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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隔著一層紗布聞到山奈味的人，在整個縣城裡也不多，不超過三個。
看著老人的臉型，他突然就認出來這人外公與自己提過。
正是八十年代初，縣國營食堂退休的一批老師傅裡，姓鄭的那位，鄭老從業四十年，退休之前是全地區廚藝考評的主考官。
“鄭老，您好。”
林淮拿圍裙將手上沾到的東西擦了乾淨，鄭重其事的打了個招呼。
鄭老擺了擺手，自己拉過一張長凳坐下，在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之後，端起林淮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放好後再開口說道。
“你外公提起過你，他說他孫子開了一個新灶台，比他年輕還盤的靈巧。”
鄭老一邊說著，一邊看了一圈後廚的布局。
他看了看案板是否整理好，刀具又是怎麼放的，還有灶台有沒有油漬。
“我在國營食堂炒了38年的菜，退休三年來都沒有去過後廚，今天趕巧來看看，個體戶能不能把灶台守好。
他話畢，收回了審視的視線。
“我看完了，挺好，比大多國營食堂的後廚還要乾淨。”
林淮站在灶台前麵著等他說下文，老人卻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走到門口回頭。
“明天南塘鄉的那場大席，你準備做的那菜單給我看看。”
林淮聞言，立刻從抽屜裡拿出了菜單遞給對方。
鄭老看了一眼之後，就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鋼筆在紙上改了兩個地方。
回鍋肉旁邊的蒜苗數量加了半斤，鹵拚盤的順序也做了調整。
改完之後又拿回來，林淮認真瞧著鄭老那蒼勁有力的字跡。
“壩子上回鍋肉的蒜苗不夠，半桌的人不夠吃，鹵味先上豬蹄再上牛肉，豬蹄油多可以搭配喝酒，牛肉可以解膩收尾。”
說完之後，鄭老就推門走了出去。
林淮目送著鄭老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這才低下頭來仔細看著修改後的菜單。
將菜單改動的地方記在心裡以後，便仔細疊起來放在了老鹵上的紗布上。
林山過來問道。
“哥，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做了幾十年廚藝考評的專家，他說咱們的灶台很乾淨。”
林山愣了一下，之後就轉過身回案板繼續切蘿卜，嘴角的弧度已然藏不住。
傍晚，林家小館打烊之後，鄭老又過來了。
這次他手中多了一瓶用廢舊軍用水壺裝著的散裝白酒，進門之後先把散酒放在灶台旁邊，自顧自搬了一張凳子坐下。
林淮刷完最後一口鍋之後，擦乾淨手，搬了一張凳子坐在了他的對麵。
整個後廚格外安靜，安靜到隻能聽到鹵湯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鄭老擰開水壺蓋，倒了兩杯酒，一杯推給林淮，一杯端在自己手裡轉了兩圈。
“我在國營食堂的灶台上乾了三十八年，前二十年是認真做菜，後十八年就開始應付了事。”
鄭老說完這句話，品了一下杯中酒，把酒杯放在膝蓋上。
“為什麼？”
“因為上麵的人說國營食堂是福利性質的，不掙錢沒有關係，成本越低越好，肉不夠的話可以加點土豆，油少可以多放些水，反正職工吃不吃都一樣。”
他說完以後，抬眼看了一下林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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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爹不一樣，他在食堂炒了二十年菜，從來沒往菜裡摻過任何東西，他走的時候周主任問他這些年是不是偷學了別的手藝，你爹他說沒偷學，就是把該放的都放了。”
林淮拿著酒杯沒有喝，隻是默默的低頭看著杯子裡麵那層細細的酒液。
灶台上的鹵湯發出咕嘟的聲音，蒸汽從鍋蓋之間的縫隙中出來，緩緩的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一層淡淡的暖霧。
鄭老將杯中剩的酒全部喝下後，站起身將水壺擰緊收好放入自己的口袋中，拍了拍林淮的肩膀說道。
“個體戶的路，比國營食堂的道路要難走一些，但是走通了也沒有人能阻止你，你爹沒有走完的路，你來替他接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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