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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藤箱下麵抽出一張發黃的紙頁遞過來。
卻見上麵用毛筆畫著熏鴨的示意圖，包括鴨子掛的位置，熏筒的高度以及鍋底炭火疏密分布都標的清清楚楚，格外精確。
另外兩個中年男人也都把東西放下。
背柏枝的那人將一捆乾柏枝碼在灶台旁邊，每一根都長短一致，斷口整齊，應該是一開始就挑好了要粗細一致的。
端茶的那位把粗瓷盆中的茶葉倒入事先準備好的碗中，再將剩餘的放入林淮的香料櫃中。
關上櫃門之前，他還順帶著伸手將原來的那包茶葉的封口重新按壓了一遍。
當天晚上，林淮又試著烤了第八隻鴨子。
柏枝整枝燒，熏鍋底部的炭鋪得比上次的更稀疏一些，醪糟也聽勸，比第五次的試菜減了半錢。
鴨子入筒後不翻慢慢熏，到時間才取出一次。
第八次鴨子出爐，切開的時候能看出來鴨皮呈深褐色且均勻分布，皮下脂肪變薄一層融入到鴨肉肌理之中，在切口處不自覺形成一層半透明的琥珀色薄膜。
茶香從切口處慢慢散發出來，與之前那種直接衝出來的熏香味完全不同，眨眼之間便均勻逸散在空氣之中。
吃完第八隻熏鴨後，劉德厚站在灶台前打量著案板上切好的鴨肉。
他拿著樟木屑和柏枝反複聞了聞，又把柏枝斷口處的尺寸比了比。
之後他把熏鴨的圖例又放回藤箱之中，蘇恩騎著用麻繩纏繞了兩圈成功固定住。
他臨走前，回頭對著林淮鄭重其事開口。
“你既然能改到這份上，就帶著這個味道去省裡參賽吧，加油。”
那隻第八隻熏鴨的試菜被他用油紙包好，放到了藤箱裡的隔層裡。
做失敗的試菜擺在案板上，第二天淩晨的時候有一隻被趙鐵柱拿走了。
趙鐵柱蹲在灶台邊上，把鴨肉撕成小條放在麵碗邊上，而後端著麵碗繼續做其他的活。
剩下的幾隻鴨子被鄭老收進了偏房的櫃子裡，沒有再拿出來。
臨出發前三天的時候，秀秀坐在門檻上整整一個下午，又畫了兩張新畫。
第一張畫的是林淮站在灶台前麵的背影，畫麵之中，在灶台前有一條盤旋的弧線升騰而起，弧線頂端有一棵大得幾乎快要觸碰到紙張上緣的大樹，樹冠與頁邊線齊高。
第二張畫的是一個敞開的信封，信封旁邊標了一排數字和記號。
傍晚，她將兩張紙從本子中取出之後整理好，其中一張折成小方塊放進林淮的圍裙口袋裡麵，另一張則小心翼翼放進鄭老的工具箱夾層裡。
林淮出發的那天早晨，換衣服的時候便摸到了口袋裡藏著的一塊紙片。
他好奇的拿出來展開，便瞧見畫裡一個人的背影站在灶台前。
人的麵前有一條彎彎的線，盤旋著畫了一棵樹。
他看了一會兒之後，便忍俊不禁著將紙片對折起來放進上衣內袋裡。
鄭老那邊，他拿工具箱時便瞧見了夾層裡的那張畫，看了一下什麼話都沒說，又把畫放回了原位。
很快，到了進省城的日子。
進城的長途車發動的時候，秀秀在門口依依不舍地揮手。
秀秀站在門檻處，巴巴的望著大巴的車屁股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身回了屋。
林淮與鄭老坐著的長途車出了青江縣邊界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鄭老坐在靠近窗戶的位置，膝上放著劉德厚留下的那隻舊藤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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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隻手放在箱子的兩邊，手指沿著箱子四周的棱角來回摸了兩遍，寶貝的不得了。
窗外，田地慢慢的由丘陵變為平原，電線杆的距離也變得越來越大，視線儘頭的山脊線越來越壓低。
林淮坐到他身邊，手隔著衣服摸了摸秀秀塞給自己的那幅畫。
車子在省道的車站停了約莫一刻鐘，有乘客下車買了一些熱包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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