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可這每日的課卻也是一堂都不能落下的，皆需到老夫府上來聽講！”
三人臉上的笑意登時便僵住了。
孔穎達說罷，像是又想起了什麼，目光一轉，便落在了房遺愛的身上。
“還有你。”
老夫子沉聲道。
“你方才逃的罰抄，也得給老夫一併補上！”
房遺愛方才還因著不必日日來練字而暗自竊喜。
這會兒一聽這話，臉色頃刻間便又苦了下來。
蘇瑰瞧著房遺愛這副模樣，湊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語重心長。
“房二哥莫怕。咱們師兄弟，自當有難同當。”
待這一番敲打罰處都料理停當，時間也不早了。
張大安、秦懷道、房遺愛三人便各自歸了家去。
唯獨蘇瑰被孔穎達留在了府上。
師徒二人這才屏退了左右，就著崇文書局之事細細商議起來。
“老師，油墨的毛病如今可解了？”
蘇瑰揉著還火辣辣疼的手心，開口問道。
孔穎達捋了捋鬍鬚，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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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桐油點煙、少水稠墨的法子，倒是有幾分門道。”
“老夫著匠人依著你的法子反覆試了幾回，又細細調了桐油與膠料的比例。如今這油墨雖是還有些許瑕疵，可掛墨不勻、粘連脫字的毛病已是好了大半了。”
蘇瑰一聽，登時便來了精神。
“這般說來，印書一事可不就成了？”
孔穎達卻是搖了搖頭，眉頭反倒鎖得緊了幾分。
“成？還早著呢。”
“油墨的毛病解了，可印書卻還有一樁天大的難處橫在那兒。”
“哦？”蘇瑰愣了一下，“還有何難處？”
孔穎達伸出手，指了指案上攤著的幾張樣書。
“便是這紙。”
“你瞧瞧這紙。”
蘇瑰湊上前去細細瞧了瞧。
紙張質地粗厚，紙麵之上還隱隱能瞧見未曾搗爛的纖維，泛著一層暗黃之色，摸將上去糙得很。
孔穎達捋著鬍鬚，沉聲剖說起來。
“如今市麵上紙，多是麻紙，亦或是楮皮、桑皮所製的皮紙。這等紙質地粗厚，紙麵也不平整。”
“用雕版來印，倒還罷了。雕版的字刻得深，著墨也重，縱是紙麵糙了些，這字印上去也還瞧得清楚。”
“可咱們這活字卻是不同。一個個的字嵌在木框裡頭，高低本就難以做到分毫不差。如今再用這般粗糙不平的紙去印，紙麵但凡有一處凹凸，印出來的字便是深一塊淺一塊，模糊不清。”
“再者，這紙過於粗厚，一本書印下來便要費去許多紙張，分量也重，既不便攜帶，也不便裝訂成冊。”
“若是當真要將書籍推及天下、惠及寒門，這紙太厚、太糙、太貴了。”
“咱們須得有一種質地輕薄、紙麵平整光潔且造價還得低廉的紙，方才能配得上活字印書之法。”
“否則縱是活字與油墨皆已齊備，印出來的書也是個不堪入目的物事，推行不開的。”
蘇瑰聽著這一番剖析，登時便愣在了當場。
宋明之時用來印書的紙，與眼前這等粗糙的麻紙，當真是天壤之別。
那紙，輕薄綿軟，紙麵雖談不上如何光滑，卻自有一股溫潤之感，摸將上去柔韌可親。
最妙的是，這等紙吸了墨跡之後，墨色竟能微微滲入紙肌，卻又絕不洇散開去，字跡烏黑分明，襯著那微微泛黃的紙麵，瞧著便覺雅緻。
隻是宋明佳紙雖好，卻也有些毛病，墨水若是蘸得濃了，偶爾也會透到背麵去，故而印書之時，講究些的坊刻，多用的是單麵印法，印完之後再將紙對摺，以紙背相貼，裝訂成冊。
這等紙，才將那活字印書的妙處襯出了七八分。
也才真正推廣了活字印刷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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