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寶到賬，五十萬元。”
這道機械的電子音在空曠的海鮮行裡顯得特別刺耳。
錢海像是一堆被抽了骨頭的爛肉，徹底癱坐在水泥地上。他身上的肥肉止不住地哆嗦，大張著嘴，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五十萬。
他幹了大半輩子水產，一年到頭在魚腥味裡打滾，也掙不到這麼多現金。
更要命的是，他剛才居然想用三百塊錢買下這四隻極品黑金鮑。
那三張皺巴巴的紅票子現在還掉在水坑裡，慢慢被髒水洇透。
旁邊兩個拿著刮鱗刀的夥計也傻眼了，手一鬆，鐵片刀砸在地上“噹啷”直響。
陳陽手心裡全是汗。
五十萬真金白銀砸進卡裡，那種踏實感沖得他腦子有點暈。
他一把攥住蘇沐雪的手腕。女人的手腕很細，皮膚涼得像冰塊。
陳陽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幾分，熱度順著掌心傳過去。
蘇沐雪沒掙脫。她安靜地站在那兒，由著陳陽拉著。
劉總監的動作比直升機還快。不到半小時，一輛印著“天海閣”徽標的特製冷鏈車就急剎在街口。
胖乎乎的劉總監連滾帶爬地下車，帶著四個穿著白大褂的專業師傅，捧著恆溫箱衝進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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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貨的時候，劉總監的手抖得像帕金森。他一疊聲地喊著“祖宗”，生怕磕著碰著那幾個黑金鮑的一點邊緣。
裝箱、封條、上車。
整個過程沒人看錢海一眼，就把他當成了一團發臭的海帶。
兩人並肩走出海鮮行。外頭的日頭正毒，明晃晃的陽光打在柏油馬路上，烤得人小腿發燙。
蘇沐雪走得很慢。
陳陽偏過頭看她。她身上那套高定的職業西裝，昨晚被暴雨澆透了，又被體溫慢慢焐幹。
現在那料子硬邦邦的，像一層縮水的殼子，死死勒在她身上。
她走兩步就要伸手去拽一下緊繃的裙擺，眉頭微微擰著，透著難受。
孕婦最忌諱穿這種緊身又不透氣的衣服。
不僅勒肚子，還容易出汗捂出病來。
陳陽二話沒說，拉著她轉了個方向，朝著鎮子東頭的商業街走。
“去哪？”蘇沐雪問。
“這身衣服不能穿了，帶你去買兩件寬敞的。”陳陽頭也不回。
白海鎮沒啥高檔商場，最繁華的街上也就幾家門麵老舊的私人服裝店。
陳陽拉著她進了一家叫“大紅門服飾”的店。
推開玻璃門，門頂上的塑料迎客鈴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歡迎光臨”。
店裡開著老式吊扇，呼呼轉著圈。空氣裡混著樟腦丸和劣質布料的酸味。
老闆娘正坐在收銀台後麵嗑瓜子，聽見動靜撩了撩眼皮。
進來個高壯的年輕小夥，穿著洗得發黃的T恤。後頭跟著個女人，長得倒是漂亮得出奇，可一身衣服皺巴巴的全是泥點子。
老闆娘撇撇嘴，瓜子殼吐進紙簍裡，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陳陽也不在意，直接走到掛著女裝的那排貨架前。
他長這麼大，連女生的手都沒怎麼牽過，更別提給女人挑衣服了。
一堆花花綠綠的布料晃得他眼暈。
陳陽伸著粗糙的手，一件一件在架子上摸過去。
“這件不行，腰上有鬆緊帶，勒肚子。”
“這件化纖的，料子太糙，磨皮膚。”
“這件怎麼還帶亮片？一蹭一道紅印子。”
他嘴裡碎碎念著，像個在菜市場挑白菜的大媽。
蘇沐雪站在吊扇底下，看著他在那堆均價不超過五十塊的地攤貨裡翻找。
她以前穿的衣服，最次也是五位數的義大利手工定製。專門的私人裁縫每個季度會上門量尺寸。
可她看著陳陽笨拙地比劃著那些便宜布料，鼻尖居然有點發酸。
在這之前，從沒有哪個男人會在意她的衣服會不會勒到肚子，會不會磨傷皮膚。
“老闆娘！”陳陽挑急眼了，回頭扯著嗓子喊，“有沒有那種純棉的？版型大點的，不能帶硬拉鏈，最主要是穿著得舒服！”
老闆娘拍掉手上的瓜子屑，不情不願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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