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聽到轟鳴聲擡起頭。
村口的土路很窄。平時隻能勉強過一輛拉海帶的手扶拖拉機。
現在，一列掛著京海市牌照的勞斯萊斯車隊排成長龍，浩浩蕩蕩地開了進來。
沉悶的V8引擎聲震得路邊的樹葉直掉。
黑色的車漆本來鋥光瓦亮，在土路上跑了一截，全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黃土。
底盤太低，擦著路中間的碎石頭，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村裡人哪見過這陣仗。
端著飯碗在門口喝稀飯的村民，嚇得碗都掉在了地上。
大黃狗縮在牆角，連叫都不敢叫。
車隊順著土路，直接開到了灘塗邊上的爛泥地前。
打頭的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停穩。
車門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亞麻西裝的胖老頭鑽了出來。
他腳上蹬著一雙鋥亮的手工皮鞋。一腳踩下去，直接陷進灘塗邊緣的軟泥裡。
爛泥沒過了鞋麵。
老頭哎喲了一聲，身子歪了一下。
旁邊趕緊竄過來一個穿黑西裝的保鏢，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馬董，您慢點。這地方滑。”保鏢壓低聲音。
馬董根本沒管腳上的泥。他一把推開保鏢，鼻樑上的老花鏡差點甩飛。
他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水麵。
後麵的車門接二連三地打開。
十幾個衣著光鮮的男人從車裡擠出來。
空氣裡原本隻有海水的鹹味，現在混進了高級古龍水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這些人都是京海市出了名的老饕和頂級富豪。
昨天天海閣的劉總監拿到了那幾隻黑金鮑，在富豪圈子裡狠狠露了一次臉。
酒桌上，劉總監喝多了。
順嘴禿嚕出供貨商手裡還有一批野生大黃魚的事。
這幫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大佬，半夜就睡不著了。連夜組了車隊，按著定位就殺到了白海村。
陳陽還光著腳站在淺水裡。
褲腿卷到大腿根，沾滿了泥點子。
手裡還掐著剛才那條三斤重的大黃魚。
黃魚拚命扭動身子。尾巴帶起的水花濺了陳陽一臉。
這幫富豪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十幾雙眼睛全盯在陳陽手裡的魚上。那眼神，簡直比餓狼看到肉還嚇人。
“這……這顏色！金條一樣啊！”
馬董往前擠了兩步。腳底打滑，整個人往前撲。
幸好旁邊一個謝頂的中年男人拽了他一把。
謝頂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老馬，你看那魚嘴。嘴唇帶紅印，這、這絕對是深海野生的貨色！”
他說話結巴，聲音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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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被這群人吵得耳朵疼。
他把手裡的魚往岸邊的草窩子裡一扔。
“別靠太近。這岸邊是軟泥，掉下去我可不撈你們。”
黃魚砸在草堆裡，蹦躂起半米高。
金色的魚鱗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馬董顧不上老闆的體麵。他直接蹲在草地裡，西褲膝蓋上沾滿了泥水。
他伸出戴著翡翠扳指的手，小心翼翼地掰開黃魚的魚鰓。
魚鰓鮮紅，沒有一點雜質。
他把鼻子湊過去聞了聞。
“沒土腥味！一點都沒有！全是海水的鮮甜！”
馬董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由於起得太猛，腦子一陣供血不足，晃悠了兩下。
“小兄弟，這魚我要了！五千一斤，你這灘塗裡的貨，我包圓了！”
他扯著嗓子喊，生怕別人搶先。
這話一出，旁邊的人不幹了。
那個謝頂男人冷笑一聲。伸手扯鬆了脖子上的真絲領帶。
“老馬，五千一斤你打發叫花子呢？這成色的野生大黃魚，放在市麵上都是按條賣的！”
他轉頭看向陳陽，滿臉堆笑。
“小兄弟，我出一萬一斤。這草窩裡的，還有水裡遊的，我全要！”
“你少做夢！我出兩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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