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看著手機上那一長串零。
屏幕發燙，貼在掌心裡有種不真實的重量。
他擡起頭。
土牆裂著一條大縫，縫隙裡長著幾根發黃的狗尾巴草。
茅草屋頂昨晚被風掀翻了一塊，爛木頭梁子搖搖欲墜。空氣裡全是潮濕的黴味。
他轉過目光，看向站在旁邊的蘇沐雪。
她穿著那件寬大的碎花布裙。
海風一吹，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孕婦的腳腕有些水腫，穿在塑料拖鞋裡顯得有點發紅。
陳陽心裡猛地一酸。
他把手機揣進沙灘褲口袋，大步走過去。
一把攬住蘇沐雪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瘦，骨頭有些硌人。
“老婆，咱們搬家。”陳陽聲音發沉。
蘇沐雪愣了一下。
她擡手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搬去哪？鎮上？”
“不去鎮上。鎮上太吵，空氣也不好。”
陳陽指了指村子東邊。
“咱們就在村裡，自己蓋一座大別墅。蓋最好的。”
白海村東頭，有一處伸向海裡的斷崖。
地勢很高，下麵就是深藍色的海水。
平時隻有幾隻海鷗在那裡的礁石上落腳。
陳陽拉著蘇沐雪，踩著滿地的碎貝殼，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
蘇沐雪腳底下絆了一下，陳陽趕緊伸手撈住她的腰。
兩人站在斷崖邊上。
風很大，帶著濃重的鹹腥味撲麵而來。
從這裡望出去，沒有一點遮擋。整個海平麵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晃得人睜不開眼。
“就定這了。”陳陽跺了跺腳下的硬土。
蘇沐雪看著腳下的懸崖，有些恐高，往後退了半步。
“這地方風景是好，但施工難度太大了。”
她出於本能地算了一筆賬。
“打地基、通水電、拉建材，再加上防颱風的設計，預算是個無底洞。”
陳陽咧嘴樂了。
“咱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他拍了拍褲兜。“卡裡幾千萬呢，全砸進去。我要給你和孩子弄個最舒坦的窩。”
當天下午，陳陽就去了村委會。
花了幾十萬，把東頭那片荒地連帶懸崖下的私人海灘，直接買斷了七十年的使用權。
錢給得到位，事情辦得就快。
陳陽沒找鎮上的草台班子，直接給省城一家頂級的建築設計事務所打了電話。
三天後。
白海村的土路上，開來了一支龐大的車隊。
打頭的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後麵跟著十幾輛重型渣土車和水泥攪拌車。
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路邊的玻璃窗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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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幾隻土狗嚇得夾著尾巴鑽進柴火垛裡。
村民們全跑出來看熱鬧。
車隊直接開到了東頭懸崖邊。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工裝外套的男人推開車門跳下來。
他手裡夾著一捲圖紙，皮鞋踩在泥巴上，發出吧唧一聲。
這人是省城有名的建築總工，姓李。
“陳老闆。”李總工老遠就伸出手，小跑著過來。
陳陽剛在灘塗那邊喂完黃魚，手上全是魚腥味。
他在褲腿上隨便抹了兩下，跟李總工握了握。
“圖紙趕出來了。”李總工把圖紙在引擎蓋上攤開。
風有點大，吹得圖紙嘩啦啦直響。他趕緊拿塊碎磚頭壓住角。
“三層海景主體，落地防爆玻璃，智能恆溫係統。”
“最下麵那層嵌在懸崖岩體裡，直通海灘。保證抗得住十二級颱風。”
陳陽粗略掃了一眼那些複雜的線條，看得眼暈。
他指著圖紙上的承重牆。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技術。就三個要求。”
“第一，速度要快，工人三班倒，錢我加倍給。”
“第二，所有建材必須是最高級別的環保標準。哪怕是一塊木闆，也不能有甲醛。我媳婦懷著孕呢。”
“第三，懸崖下麵給我挖個私人碼頭出來。我要能停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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