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敲門聲把秦鋒從硬闆床上震醒。
“秦廠長！秦廠長！”
秦鋒睜開眼，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
七點二十。
窗外天剛亮，山溝裡的霧還壓在廠區上空，潮氣順著木窗縫往屋裡鑽。
“什麼事？”
門外是廠辦秘書紀蘅的聲音，聽著比敲門聲還急。
“廠門口聚了好多人，都是來要工資的。今天說好發薪，財務那邊說賬上沒錢了！”
秦鋒坐起來，揉了揉眉心。
賬上沒錢，他當然知道。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第三天了。
三天前，他在這張硬闆床上醒來，用了不到一分鐘接受現實：自己從二十一世紀兵器工業集團的技術會議桌上，回到了1985年的貴州盤山縣，成了國營東風機械廠的新任廠長。
原身二十八歲，國防科大兵器工程出身，被上級派來主持東風廠軍轉民。
說是主持，其實就是接爛攤子。
東風機械廠是三線建設時期搬進烏蒙山區的老軍工廠，最紅火的時候，車間裡一排機床晝夜不停，做過炮彈引信，也做過配套零件。
可現在，軍品訂單沒了。
百萬大裁軍的風已經刮到山裡，上級給東風廠下了死命令：三個月內拿不出能賣的民品，廠子拆散，人員分流。
今天距離期限，隻剩半個月。
更麻煩的是，工人工資已經欠了將近半年。
財務賬上最後一點錢，上個月買鋼材、買焊材、還縣供銷社的欠賬，全花乾淨了。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最要命的是三號倉庫裡那一千多個積壓的煤氣罐。
三個月前，原身聽了省裡一個專家的建議，拍闆上馬東風牌燃氣鋼瓶項目。全廠加班加點，硬是用老軍工廠的底子做出了一千多個煤氣罐。
結果拉到市場上一問，沿海小廠的罐子便宜得嚇人。
人家賣五塊錢一個，東風廠光成本就八塊。
一千多個罐子堆回倉庫，落灰，生鏽，成了全廠的笑話。
原身就是被這口氣憋倒的。
秦鋒下床，穿上深藍色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
桌上壓著一捲圖紙。
那是他這三天畫出來的東西。
不是新產品，也不是另起爐竈。
就是在原有煤氣罐的基礎上，改幾處不起眼的地方。
壁厚，焊縫，內部支撐，介麵。
改動不大。
但這個年代，海外有些地方並不太平。有些客戶要的不是漂亮樣子，而是便宜、結實、能扛特殊工況的東西。
秦鋒拿起圖紙，推門出去。
禮堂裡已經炸了鍋。
東風廠的大禮堂頂棚漏水，牆上還掛著幾年前的標語。長條木凳坐滿了工人、家屬和退休老職工，過道裡也站滿了人。
秦鋒剛走到門口，裡麵的聲音就壓了過來。
“來了，秦大廠長來了！”
“大學生廠長，今天總該給個說法吧？”
“上次說煤氣罐能賣錢，錢呢？倉庫裡那堆鐵疙瘩能當飯吃？”
“半年工資不發，讓我們喝西北風？”
一句接一句，沒什麼好話。
主管生產的副廠長賀長青站在主席台邊上，手裡夾著煙，煙灰攢了一截都沒彈。
軍代表方誌剛穿著半舊軍裝，臉色沉著，一句話沒說。
秦鋒穿過人群，上了主席台。
前排一個女工抱著孩子，眼圈通紅。
“秦廠長，我男人在一車間上夜班，孩子三個月沒見過肉了。今天要是還沒工資，你讓我們怎麼過？”
旁邊的老工人跟著喊：“軍轉民軍轉民，轉來轉去，把飯碗都轉沒了！”
“搞煤氣罐的時候，說得比誰都好聽，結果一個賣不出去。”
“不行我們就去省裡！”
禮堂裡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賀長青皺著眉，想開口壓一壓。
秦鋒擡手攔住他。
這股怨氣憋了半年，壓不住，也不能硬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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