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魄力！清晨的綠皮火車搖晃了一路。
二十八歲的東風機械廠新任廠長秦鋒坐在硬座上，大腿上壓著那個牛皮紙袋。袋子裡裝著一份缺了關鍵章的意向合同複印件、一張按許可權分好類的資源訴求清單，以及一車間昨天的產能記錄本。
三個小時後，火車停在省城。
貴州省國防工辦的辦公樓是一棟灰磚蘇式建築。作為全省三線軍工廠軍轉民試點的主管口，這裡的一紙通知，就能決定東風機械廠到底是保留編製，還是徹底拆散分流。
秦鋒剛走到二樓走廊，就看到羅成民夾著公文包站在那兒。
這位盤山縣軍轉民對口乾部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沒睡。
“秦廠長，你可算到了。”羅成民迎上來，壓低聲音，“昨晚你那份清單和我的補充報告，我已經連夜遞進去了。許主任全看了。”
秦鋒把牛皮紙袋換到右手：“許主任什麼態度？”
“第一句話，就是問東風廠現在的真實日產到底是多少。”羅成民指了指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走吧，他在等你。”
辦公室門開著。
許建川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桌上攤著羅成民連夜重寫的那份報告。作為省國防工辦副主任，他手裡捏著東風廠能不能從撤併觀察名單轉入重點扶持對象的決定權。
“許主任。”秦鋒走進去。
許建川沒接客套話，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濃茶，目光直接越過羅成民，落在秦鋒身上。
“秦廠長，半個月前，東風廠還是撤編材料上連民用煤氣罐都賣不出去、壓了一倉庫廢鐵的失敗典型。”
許建川點了點桌上的報告，“現在羅成民的報告裡寫，你們的流水線已經轉起來了。別跟我念大字報，給我個實數，現在一天能幹多少套？”
“目前在五十套上下。”
秦鋒迎著他的視線，“如果把三班倒的夜班排滿，能往七十套沖。”
旁邊的羅成民趕緊補了一句：“許主任，我昨晚在車間親眼看過了，蔣大勇記的產量記錄本不是虛數，機器確實沒停。”
許建川放下搪瓷缸。他原本以為東風廠一天撐死能弄出二三十個，七十套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七十套，對於一個快散夥的老廠來說，是不容易。”
許建川從那堆文件下抽出一張紙，正是秦鋒昨天列的資源短闆清單，“但如果你們的極限就是七十套，可撐不起你這張單子上的胃口。”
秦鋒看著那張清單：
“許主任，七十套隻是試行的底線。下一步，我的目標是把日產壓到兩百套以上。”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許建川皺起眉頭：
“兩百套？秦廠長，別在省城跟我變戲法。就你們廠裡那些漏油的舊機器，一天一百套就是頂天了。你拿什麼幹兩百套？”
“您說得對，所以才需要省裡協調。”
秦鋒承認得乾脆，“現有設備接近一百套就是極限。擴產必須靠清單上的設備補齊。衝壓機、鏜床、焊機、探傷儀，加上熟練人手，缺一樣，產能就卡死。”
他點著桌麵上的清單：“產能上不去，三個月一千套交期就會違約。到時候三十萬美元的創匯訂單，就成了一張廢紙。”
許建川盯著秦鋒看了好一會兒。
他把手壓在清單上，拋出了最尖銳的問題：
“你要設備，要人手，還要省外貿廳的章。那我問你，錢呢？九萬美元的定金，還有後續的尾款，你打算怎麼用？工人的工資可是欠了快三個月了。”
“廠裡已經做了決定。”
秦鋒聲音平靜，“隻先發一個月生活費。”
羅成民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許建川眼神一變：
“剩下的錢呢？”
“按現在的外匯政策，剩下的錢和額度，一分不留，全部優先砸進材料、設備、檢驗和擴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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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建川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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