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車間檢驗區，機油味和鐵鏽味被夜班的汗酸味頂得發悶。
秦鋒趕到的時候，氣密台邊上已經排起了長龍。幾十個成型罐堵在過道上，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
老探傷儀的機殼敞開著，指示燈死死地黑著。
技術科長陳學禮站在機器旁邊，手裡死死攥著那本沾滿油汙的檢驗簽字本。這位平時守著工藝標準的老技術員，現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不簽！探傷沒過，這東西就不能算合格品！”陳學禮一巴掌拍在桌麵上，把簽字本壓在手底下。
一車間主任蔣大勇滿手都是黑黑的油泥，急得直跳腳。“老陳，你講點道理行不行？氣密台已經堵死了！工人熬了半宿幹出來的成型罐全堆在這兒，車間還怎麼往下走？你先把字簽了，把這批挪到成品庫去，給後麵騰個地兒！”
“挪過去那就是廢品混裝！”陳學禮寸步不讓。
主管生產的副廠長賀長青跟在秦鋒後麵，看著一地卡住的罐子，急得直搓手：“廠長，這要是堵一晚上，明天的產量就全完了。要不……先讓氣密過了的往下走？”
“不能走。”秦鋒開口，聲音不高，但一下把蔣大勇的火氣壓住了。
他走到老探傷儀前，看了一眼發黑的燈管和老化的線路，轉頭看向蔣大勇：“去找電工，翻倉庫裡的舊備件，連夜修。”
“那這幾十個罐子……”
“就堆在這兒。”秦鋒指著地上的成型罐，立下規矩，“從今天起，車間記三本賬。成型罐一本賬，檢驗合格一本賬，裝箱成品一本賬。沒過探傷和氣密，一個都不許往成品庫裡拉。”
蔣大勇急了：“廠長，外頭催著要貨呢！”
“催著要貨，也不能拿待檢品當成品報。”秦鋒看著陳學禮手底下的簽字本，“回電隻認陳科長這本賬上的數。賬混了，以後出了事故，砸的是東風廠的牌子。”
……
同一時間，馬斯喀特城外。
一處租來的院子裡，遠處的炮聲斷斷續續傳過來，連窗框都在跟著震。
這裡是阿曼能源工程物資採購辦公室在港口外設的另一處聯絡站，和薩米爾的香港天明貿易渠道毫無關係。
納賽爾·哈立德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份從另一處前沿陣地轉來的戰況簡報。
屋裡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檯燈，桌上散著幾份港口箱單。納賽爾盯著簡報上的幾行字，眉頭越鎖越緊。
簡報上沒寫什麼複雜的戰術，隻提到了前線剛拉上去的一種中國產壓力容器。箱單上寫的是民用品，前線用起來卻是另一回事：鐵厚，耐顛，被當作炮彈容器送上陣地後，罐體沒像以前的舊貨那樣提前裂殼，氣浪和震動效果極好。
聯絡員法赫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張剛抄收的電傳紙。
“先生，這批貨有麻煩了。”法赫德把紙遞過去，聲音裡帶著點慌，“香港天明貿易那邊，薩米爾的渠道也在搶這種東風貨。聽說他們剛剛發了加急電傳，要追加一百個。”
納賽爾臉色變了。
他把簡報拍在桌上。買貨就像搶糧，同一種便宜又好用的彈藥替代品，一旦被別人盯上，產能馬上就會見底。
“他們和我們不是一路人。”納賽爾的聲音發硬，“不能讓他們把東風廠的產能先吃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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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不要給中國工廠施壓？”法赫德問。
納賽爾站起身，看著窗外的夜色：“給國內發電傳。告訴他們，如果東風廠吃不下這一千套，我們就換能吃下的人。”
……
盤山縣，東風機械廠廠辦。
辦公室裡是劣質煙草的味道。廠辦秘書紀蘅坐在辦公桌前，把兩摞資料攤在桌麵上。
左邊是一份電傳抄件，右邊是縣人行的來報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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