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還沒去盤，對方先求上門“盤……盤別人的廠？”蔣大勇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滿是錯愕與震動。
會議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賀長青端著搪瓷茶缸的手懸在半空，蓋子在茶缸沿上輕輕磕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大家都死死盯著秦鋒，臉上的表情除了錯愕，還是錯愕。
“廠長，你這唱的是哪一出啊？”
蔣大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急得直拍大腿.
“盤別人的廠？那可是國營兄弟廠！就算他們現在停工了，那也是有編製、有級別的。咱們東風廠自己才剛緩過一口氣，發了一個月工資，連屁股底下的火還沒熄呢，就想著去吞別人？這要是傳出去，上麵不把咱們當成搞資本主義復辟給辦了？”
秦鋒看著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是從容地坐回椅子上。
“大勇，你先坐下。”
秦鋒的聲音很穩，聽不出情緒起伏，“我問你，昨天你算了一下午，咱們要是把廠裡能動的人都動員起來，一天能出多少個罐子？”
蔣大勇一愣，有些洩氣地低頭嘟囔道：“滿打滿算，三班倒，一天頂多一百個個。再多，焊槍都要燒化了，工人也得活活累死在工位上。離四千個的缺口，差得海了去了。”
“陳科長，你昨天說，咱們的卷闆機和封頭成型機如果二十四小時不停，會怎麼樣？”秦鋒轉頭看向技術科長陳學禮。
陳學禮推了推眼鏡，神色凝重：
“導軌會因為連續摩擦嚴重發熱，精度會飄，而且液壓泵隨時可能因為超負荷趴窩。到時候一旦停機維修，生產線就徹底癱瘓了。”
秦鋒敲了敲桌子，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不就結了？常規的辦法，加人，我們沒時間培訓；要設備，省裡的報告在排隊。等到省國防工辦把機器調撥下來，黃花菜都涼了。但是，周邊那些瀕危的三線廠，現在是個什麼光景，你們不知道？”
秦鋒的目光掃過眾人：
“停工三個月，發不出工資，廠長天天往省裡跑，就為了求幾千塊錢的流動資金給職工買米。他們的車間裡，衝壓機、車床、焊接機都在落灰；他們的家屬院裡，八級工、熟練焊工天天坐在馬路牙子上曬太陽剔牙。別人當他們是包袱，咱們得當他們是寶貝。這些人和設備，在他們廠裡是發不出餉的累贅，但在我們東風廠眼裡，這就是現成的產能！”
“與其去求省裡調撥那些不知道在哪兒的機器，為什麼不能把他們閑置的設備和人手直接整合進來？一步到位，把這四千個的缺口給補上！”
秦鋒這番話，把賬算得清清楚楚，直接把眾人從“盤別人的廠是瘋話”的錯愕裡，拽到了客觀的現實邏輯中。
會議室裡，陳學禮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作為技術科長，他的腦子轉得最快。順著秦鋒的思路，他開始在隨身帶的本子上飛快地劃拉著。
“廠長，如果真能動用外廠的閑置設備，這筆賬確實能算通。”陳學禮擡起頭，眼睛裡閃著光，語氣從之前的守成變成了主動的盤算，“咱們東風廠現在卡得最死的就是前道的卷闆、封頭成型，還有焊接跟試壓檢測。周邊那幾家瀕危廠，我記得鈑金車間裡至少有兩台大噸位的雙動拉伸衝壓機，要是能把封頭模具運過去，直接在他們車間裡把封頭壓好了運過來，咱們封頭成型這道瓶頸，一天就能多出兩百個的量！”
“對，還有車銑設備。”
陳學禮翻著本子，指著上麵的工藝圖，“咱們做閥門介麵和罐體管件，粗車和粗銑完全可以分流出去。周邊廠閑置的車床和銑床多得是，隻要把尺寸圖和公差要求給他們，讓他們做粗加工，咱們隻負責精加工和總裝。這樣一來，咱們本廠的車床負荷能減輕一大半。像盤上山重機廠給我們加工一樣。”
“最重要的是焊接和檢測設備。”
陳學禮看向郝鐵柱，
“郝師傅，他們廠裡那些交流弧焊機和埋弧焊機，性能都不比咱們的差。如果能拉過來，或者直接在他們的場地裡設個分裝焊接點，咱們的焊接產能立刻就能翻倍。還有他們的氣密性檢測台，雖然舊了點，但隻要重新換個壓力表，也能頂上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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