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師傅，你也進來一下。”
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
會議室的木門被郝鐵柱從外麵打開又帶上了。
郝鐵柱沒有走遠，所有進來的也快，他也想知道廠長有什麼話要說。他進來之後，把寬厚的後背靠在有些剝落的白灰牆上，雙手抄在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袖筒裡，像一尊石雕般一聲不吭。
屋裡隻剩下四個人。
煤爐裡的餘火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劈啪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旱煙和涼茶的味道。陳學禮和譚誌高還盯著黑闆上剛剛抄下的“檢測”與“表麵處理”兩個詞，誰也沒有先開口。
“老陳，老譚，還有郝師傅。”
秦鋒拉開有些鬆動的木椅坐下，示意兩人往跟前湊了湊。
“把你們留下來，是因為有些東西在剛才的大會上不方便過細。咱們東風廠現在的底子，大家都清楚。煤氣罐和剛才說的鋼管，雖然掙了外匯，但說到底，掙的還是辛苦錢。”
秦鋒從隨身帶的軍綠色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用回形針別著的牛皮紙文件袋。他把回形針拔下來，放在斑駁的桌麵上，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
“這隻是探路石。”
秦鋒看著他們，聲音不高卻格外沉穩，“東風廠要在這個山溝溝裡真正紮下去，得有別人在短時間內複製不了的技術壁壘。沒這個壁壘，等外麵的大廠反應過來，咱們的優勢撐不過兩年。”
他從文件袋裡抽出幾份折得整整齊齊、帶著油印墨香的圖紙。紙張邊緣有些粗糙，泛著淡淡的藍色油墨味。
秦鋒把圖紙分別推到了譚誌高和郝鐵柱麵前。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紙張被撫平的沙沙聲。
譚誌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伸手把屬於他的那份圖紙展開。那是兩張拚在一起的藍圖，上麵用白線勾勒出一架造型有些怪異的固定翼飛機。
“這是……”
譚誌高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著上麵的尺寸和標註。
“農用植保無人機。”
秦鋒說，“翼展約兩米，木質結構和輕質金屬混合機身，用小型汽油機當動力。”
譚誌高的指尖順著機身線條往後滑，停在機頭的位置。機頭部分畫著一個透明的半球罩，裡麵標著攝像機安裝位。再往下看，機腹下方有一個帶著卡扣的遠程托柄介麵。
作為青峰電訊廠的負責人，譚誌高對電控構件再熟悉不過。
他擡起頭，眼神裡有些疑惑：“秦廠長，這機腹上的托柄，做農用是不是太講究了？還有這攝像機，農田裡撒個葯，用得著實時看畫麵？”
“山地巡查，有些地方人走不過去，需要用它飛過去看。”
秦鋒神色四平八穩，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涼茶，“至於機腹底下的托柄，是客戶要求的，有時候需要帶點應急的農藥或者種子，飛到地方直接投下去。市場導向，客戶要什麼，我們造什麼。”
譚誌高皺著眉頭，又看回圖紙。
“這上麵的飛控電控，青峰以前做過類似的軍品配件，改改倒是不難。”
他頓了頓，眉頭鎖得更緊，“可圖像傳輸這塊，難辦。實時把畫麵傳回來，在咱們現有的國產電阻電容和電子管底子上，延遲大得嚇人，清晰度也差。別說咱們，就是老美那邊，軍方用起來都嫌勉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譚誌高嘆了口氣，把圖紙往桌子中間挪了挪：
“我們青峰電訊廠現有的設備，怕是做不出來這種實時高清圖傳。這元器件的帶寬根本不夠。”
秦鋒沒有說話。他隻是又從文件袋裡抽出一遝寫滿公式和流程圖的稿紙，遞了過去。
“不求絕對清楚。”
秦鋒指了指稿紙，“夠看出哪塊地幹，哪塊地綠就行。”
譚誌高接過稿紙，第一頁上用鉛筆寫著三行大字：
一、前端預加重。
二、按信號強弱動態降噪。
三、隻傳輸變化較大的畫麵數據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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