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可是在等援軍高長平收起最後一絲輕視之心。
“郎君適才所言，皆是道理。”
“然老朽想問一句：郎君可知今夕何夕？”
“我為何要知？。”李青答，他哪知道詳細的年月。
高長平嘴角抽了抽，李青不接話，他還不好說。
隻得自己引話了：“郎君需知如今是開運三年，六月十一。”
高長平不等李青答，自行接道，“契丹在北，控弦數十萬。”
“朝廷募兵禦敵，天下錢糧十之七八充了軍資。”
“關中節度各擁重兵，今日聯甲伐乙，明日結丙攻甲。”
“州縣官吏三年四換，朝令夕改。”
“此等年月，敢問郎君，若高家不守此渠，誰來守？”
“若高家不收水費，渠壞誰修？若高家不收流民，流民誰養？”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李青近了些：“郎君說高家兼並田產。”
“老朽不諱言，高家田產確是從百姓手中收來的。”
“但郎君想過沒有，那些百姓為何願賣？田在渠邊而無水，與荒地何異？”
“高家不收，此田亦為他人所並。”
“高家收了，此人至少能做高家佃戶，不至於餓死道旁。”
“郎君以為老朽趁人之危，老朽倒以為，老朽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這便是你的道理？”李青打斷他，“奪人之田，役人之身，賣人之女，然後說，我已給了爾等一條活路？”
“此等行為，某隻能送你兩個字——當立！”
“若郎君以為不妥，敢問郎君有何良策？”
高長平反問，“放水免灌，人人得澆，然後呢？渠壞了誰修？上遊下遊爭水誰斷？”
“旱年水少，澆東田則西田旱，澆西田則東田旱，誰先誰後？”
“此事老朽處置了數十年，其中難處，豈是一句話便能說盡？”
兩人言語交鋒至此，高長平身後護衛已握緊刀柄，牆上弓箭手弓弦緊繃欲斷。
而李青身後那兩尊鐵騎仍紋絲不動，李青則是嘴角微翹。
這老登一張嘴還真厲害，前世紅柿子那些不帶係統穿越到古代的，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
古人遠比小說裡寫的厲害得多，可那些主角卻幾句話就能說服古人。
看來是被主角光環降智了，好在自己有物理真理。
別說，有恃無恐的與古人對噴，還別有一番滋味。
比和超雄老奶對罵還刺激。
高長平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翻湧的火氣。
他本來不打算與這年輕人多費口舌。
若在平時，區區三四十老弱持械來犯，早被他一輪箭雨射散了。
但今日不同。
那兩尊鐵騎，他來來回回看了數遍。
是真鐵，真甲，真槊。
此子能憑空召出此物，身份絕不簡單。
或是異人，或是妖道。
無論是哪種，都不能以力硬拚。
他須拖。
拖到王家塢堡的人到。
拖到京兆府那邊有消息。
“李郎君，”高長平換了口吻，不再辯駁，而是嘆道，“郎君言辭鋒利，老朽說不過你。”
“但郎君可知，今日郎君率眾持械圍我塢堡，此事傳出去是何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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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不語，微笑的看著他。
“郎君身後之人，身上穿的乃是晉昌軍軍服。”
“昨日征糧隊十餘人在王橋鎮失聯，今日其衣甲兵器便穿在這幹人等身上。”
“此事若傳到趙太尉耳中，傳到京兆府，便是民變，是殺官造反。”
“屆時來的便是晉昌軍的鐵騎了。”高長平頓了頓，看著李青，“郎君縱有神兵護衛，能保得住這些老弱婦孺否？”
這話是說給李青聽的，也是說給李青身後村民聽的。
幾個老人果然變了臉色。
他們昨日跟著李青來，憑的是那一頓肉吃出來的必死之心。
保長在人群裡攥著衣角，想說話又不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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