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亂世，究竟有沒有善惡？他頓了頓，又道：“在下熟知高家一切，田畝多少，錢糧幾何，佃戶幾戶，渠規如何，賬目皆在在下手中。”
“郎君若要接手此塢堡，總需一個知曉底細之人。”
“在下不敢說能幫郎君多大忙，但至少可以讓郎君少費些周折。”
李青依舊盯著他，不發一言。
鄭奇額上滲出汗珠。
他不敢擦，隻是繼續道：“郎君，這塢堡裡幾百口人，大多也隻是求活的可憐人。”
“佃戶是投靠來的村民，護衛是雇來的鄉勇，丫鬟僕婦是被家裡賣來的窮苦女子。”
“真正與高家死忠的，不過幾個嫡係族人而已。”
“高長平活著時能籠住人心，憑的是一口飯。”
“如今他死了，沒人會為他拚命。”
“在下今日背叛舊主，郎君必看不起在下。”
鄭奇道，“可在下有一言，不知郎君願不願聽。”
“說。”
“忠義是吃飽飯以後的事。”
鄭奇道，“餓著肚子的人，不配談忠義。”
李青沉默片刻。
救一人也是救，救百人也是救。
守著乾淨的原則，一個人都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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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些不幹凈的人，或許能救更多人。
他沒有資格嫌棄。
他不是來當聖人的。
“也罷。”李青道，“起來，站到我身後來。”
鄭奇如蒙大赦，又磕了一個頭，才站起身退到李青身後。
跪著的人群見鄭奇投效被收，彷彿看到了生路。
高起民率先伏地高聲道：“某等願為郎君效死！”
“某是高長平侄子，有一身武藝得以執掌高家護衛，某幼時阿娘被高長平老賊覬覦，強行侵犯後便懸樑自盡。”
“某家阿妹去歲被高長平送與京兆府為奴，被折磨緻死。”
“某等順從高家，皆隻為活命，求郎君垂憐！”
起來吧，李青看了這個漢子一眼。
緊接著更多人伏地叩首，喊聲此起彼伏。
“願效死！”
“郎君收留！”
“求郎君饒命，某等願效犬馬！”
李青擡起手，聲音壓住嘈雜。
“想活命的，先閉嘴。”
全場鴉雀無聲。
“封鎖所有庫房糧倉，一應鎖鑰交到某這裡來。”
李青道，“高家族人無論男女老幼，盡數集於堡中校場，不得漏一人。”
“所有賬冊簿記，全部擡到堂屋。鄭奇，此事你來督辦。”
鄭奇躬身：“遵命。”
“爾等聽好。”李青看著跪在地上的人，“今日之事，是高家咎由自取。”
“與爾等無幹。但從此刻起，凡有趁亂偷盜者，斬。”
“凡有姦淫淩辱者，斬。凡有私藏高家財物者，斬。”
他頓了頓：“某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但某的規矩，隻有一條，某說的，就是規矩。”
無人敢出一言。
李青轉身走向路邊那二三十個跪著的王家青壯。
他們還跪在路邊的土溝旁，身邊散落著刀棒和數十幾具屍體。
見李青走來，有人開始發抖，有人把額頭貼在地上不敢擡起來。
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他們知道自己跑不掉。
剛才有人試著跑，還沒跑出十步就被弩矢釘穿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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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在他們麵前站定。
“爾等，如何選？”
“願降！”“求郎君饒命！”
“某等願效忠！”眾人爭先恐後地喊道。
李青等聲音平息下來，又問：“爾等之中，誰是王家的人？”
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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