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戶曹參軍的震驚。鄭奇翻著賬冊，一一報來。
“耕牛十六頭，分欄於堡後牛棚。騾十頭，畜於東棚。”
“馬六匹，圈於馬廄，其中馱馬四匹，走馬兩匹。”
“羊三十餘隻，雞鴨鵝二三百隻，散養於畜圈。魚塘三處，一在堡東，二在堡外，放養鯉鯽，計有數千尾。”
“堡內菜園一處，約數畝，種菘菜、蕪菁。”
“堡外沿渠另有菜地、園地、料地，合計約三十畝。”
“良田一千五百畝，散在白渠南北兩岸，俱是上等水澆地。”
“其中本堡自種田畝約六百畝，由部曲與僕役戶耕種。”
“餘九百畝分租與堡外佃戶，按三七或四六分成收租。水費另計。”
“河渠水磨五座，水碓兩座，俱在白渠水力最足處。”
“此處十裡八鄉之糧，若要磨麵舂米，皆須來此。”
“高家藉此壟斷了涇陽縣西北一帶之糧食加工，每年水磨與水碓所入，折糧不下百斛。”
李青聽到這裡，問了一句：“高家能操控渠首，便是憑這些水磨？”
鄭奇搖頭：“非也。高家控渠，是因渠首鬥門恰在高家地界內。”
“此渠乃秦漢古渠，引涇水入渠，灌田數萬畝。”
“歷代雖有修繕，然自晚唐以來，朝廷無力顧及，渠務便落入沿渠豪強之手。”
“高家地理位置最為險要，鬥門一關，下遊萬畝盡旱。”
“此乃地利，非人力能奪。”
“高家在涇陽縣，居於何等？”李青問。
鄭奇略一思索：“在涇陽縣，高家屬二流。”
“其與王橋鎮王家、社村姚家世代聯姻，方才被斬之婦人，多是姚王兩姓之女。”
“三家中，姚家最盛，堡大人多，良田五千餘畝。”
“王家次之，但王家有人當著涇陽縣丞，官麵上吃得開。”
“高家最弱，唯一優勢便是渠首在手。”
“至於真正的頭等豪強，須往橋底劉家、北趙孟家去看。”
“那等人家，與縣衙、京兆府乃至晉昌軍皆有千絲萬縷之勾連，家中子弟或為押衙，或為裡正，或為軍中虞候。”
“高家在那些人麵前，不過是鄉下土財主罷了。”
“即使如此，高家倉中尚有銀一百二十兩，金十六兩，銅錢兩千三百貫，粗麻布三千匹，絹六百匹。”
鄭奇合上賬冊，擡頭看向李青，“所謂二流，已然如此。一流豪強之富，郎君可自行想象。”
李青沉默良久。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來時踏過的那片荒野。
那些乾枯的河床，歪倒的枯樹，埋在泥土裡的白骨。
那些餓死的人如果能吃到這五千斛糧食裡的一捧，也許就能活下來。
但他們沒有。
這些糧食就堆在離他們不到十裡的地方，隔著一道夯土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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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裡是數年的存糧，牆外是連野菜糊糊都吃不上的餓殍。
一個年輕人忽然從人群中衝出，撲通跪在李青麵前，額頭重重磕在夯土上。
“郎君！”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小的有罪，不敢隱瞞！”
李青低頭看他。
“王橋鎮王家，是小的去通知的。”
年輕人不敢擡頭，“高長平見郎君來，便遣兩人分頭出堡。”
“一人去王家塢堡求援，一人去京兆府戶曹參軍劉讓處報官。”
“去京兆府那人，乃高長平貼身隨從，名喚高安，騎快馬走的，此時怕已入了長安地界。”
校場上的空氣驟然凝滯。
高起民臉色變了，下意識看向李青。
鄭奇也皺起了眉頭。
李青麵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你叫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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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叫趙五。”
“為何此刻說出來？”
那年輕人擡起頭，臉上又是恐懼又是決絕：“小的見郎君殺高家惡人，給張老四家分糧，便知郎君是菩薩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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