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朝廷使臣趙在禮今日並未著戎裝，換了一領赭黃暗紋錦袍，腰束犀角帶，正坐在方榻上與王溫說話。
見李青進來，他擡手止住了王溫的話頭，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短髮年輕人。
“李鎮遏來得正好。”趙在禮麵上帶著笑，“某方才還與王都押說，今日冊封大典，涇陽的賀禮定然與眾不同。”
李青示意張開將錦袋呈上：“大王，某窮鄉僻壤出來的，沒什麼值錢物事。”
“此乃仙鄉之珠，清水化開便是肉食。”
“區區百枚，不成敬意。”
趙在禮接過錦袋，打開看了一眼。
袋中凝珠晶瑩剔透，在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他取出一枚在掌心裡端詳了一瞬，笑著將錦袋遞給身後的王溫。
“張允上次帶回的那兩枚，某至今還念著那滋味。”
“李鎮遏這一出手便是百枚，比什麼金銀都實在。”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李青的肩膀：“走，隨某一同出迎天使。”
節帥府外，禮壇早已築好。
壇高三尺，方九丈，夯土為基，上鋪青氈。
壇中央設香案，供奉天子詔書與冊封金冊。
壇下兩側列著六纛大旗，六麵黑底紅邊的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每麵纛下各立一隊甲士，盔明甲亮，持戟肅立。
這是晉昌軍最精銳的親兵牙軍，上千人列成方陣，從禮壇一直排到街口，旌旗蔽日，刀戟如林。
李青找了個靠後的角落站定。
張開和韋德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兩人都是頭一回進長安。
韋德的目光在那些甲士的盔甲和兵器上來回掃，張開則習慣性地數著望樓和哨位的位置。
李青看著眼前莊嚴的禮壇和整肅的軍陣，忽然輕輕吹了聲口哨。
“臥槽。”他低聲念了一句，“真踏馬壯觀。”
張開聽見了，偏過頭來問：“使君說什麼？”
“沒什麼。”李青抱著胳膊。
鼓樂聲從街口傳來。
先是鼓聲，沉悶而有力，一下一下敲在胸腔上。
然後是號角，低沉悠長的角聲從街口一路推進。
鼓樂聲漸漸逼近，街口處一麵六纛大旗率先映入視野。
那纛比晉昌軍的纛還要大上一圈，旗麵是明黃色，綉著張牙舞爪的團龍。
纛後是兩列持戟騎士，鎧甲在日光下明晃晃的刺眼。
騎士之後才是正使車駕，一輛朱輪青帷的四駕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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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有八名錦衣使者開道，車後跟著長長的隨行隊伍。
捧冊、捧印、捧綬、捧圭的禮官各乘一車，再往後是護衛騎兵。
車駕行至禮壇前停住，樂聲暫歇。
全場寂靜，隻聽見風吹大纛的獵獵聲和馬蹄偶爾刨地的輕響。
通事舍人高聲唱道：“天使至……秦王趨前聽製！”
趙在禮整了整紫袍，趨步上前，在壇前跪伏，行三拜九叩大禮。
他身後，文武百官如潮水般齊齊跪倒，甲胄碰撞聲此起彼伏。
牙軍同時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鐵甲撞擊地麵的悶響震得人腳底發麻。
全場跪倒的瞬間，角落裡還站著的三人便格外紮眼。
張開扯了扯李青的袖子，聲音緊張得發乾：“使君，跪不跪？”
李青看了看四周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壇上正在展開聖旨的天使，麵不改色道：“不跪。”
“躲後麵點，別擋人視線。”
三人往角落裡又縮了縮，把所有人都護在了身前。
張開和韋德同時鬆了口氣。
冊封禮成，趙在禮起身。
他雙手捧著金冊金印，麵上沒有太多表情，但捧冊的手卻微微發抖。
他轉過身，麵向壇下牙軍。
都押牙王溫拔刀出鞘，高聲喝道：“秦王千歲！”
上千牙軍齊聲應和：“千歲！千歲！千千歲！”
呼聲震天，朱雀大街上的野草被聲浪震得簌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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