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全部捆了碾場上死一般地靜了數息。
然後使團的人開始往後退。
兩個禮生同時跌坐在地，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黃禮進的臉白得像張紙，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韓通連退三步，後腰撞上了馬車車轅才停下來。
他張著嘴，目光從地上那具屍體挪到李青臉上，又從那排明晃晃的弓弦挪到地上的屍體，眼珠子轉得飛快。
腦中的算盤早已打得劈啪作響，他辦了十餘年差。
從沒見過哪個地方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射殺朝廷使團的人，一個都沒有。
二十名禁軍騎士的反應倒是快。
畢竟是行伍出身。
騎十將一聲低喝，二十騎同時拔刀，馬蹄往前踏了幾步，在弓弩手前方二十步處列成了一道單薄的騎陣。
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但騎士們畢竟見過陣仗，沒有後退。
李青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一翹。
他擡起右手。
意念一動。
碾場後方，二十六具玄甲鐵騎憑空而現。
每一具鐵騎都端起了鞍側的勁弩，弩臂已張，弩機上的矢鋒對準了使團。
李青笑了笑，指了指使團眾人身後。
“諸位，且回頭一看。”
韓通、黃禮進等人回過頭。
然後他們的臉同時變色。
二十六具重甲騎兵。
弩矢已上弦。
有個騎士手中的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握不住刀。
李青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使團與縣兵之間。
“諸公，”他開口了，“你們這一路從汴京到長安，颳了多少地皮，某管不著。”
“趙太尉冊封大典，某也給足了麵子。”
“但如今你們刮到我涇陽來了，那便怪不得某不給臉。”
他看著韓通，聲音又冷了幾分。
“你們這些朝廷天使，每到一縣便索要糧食、綢緞、鐵器。”
“不給便回京構陷，給少了還要嫌棄。”
“某倒是問問你們，你們可知這涇陽一縣，今年餓死了多少人？”
“你們可知村民餓到吃死人肉？”
“你們可知這關中赤地千裡、十室九空，路旁白骨無人收？”
“那個時候朝廷在哪裡？天子在哪裡？”
“你們這些自詡代天巡狩的天使，經過那些白骨的時候，可曾下過車、看過一眼？”
他的聲音在碾場上回蕩，百姓群中有人低下了頭，有人在用袖口擦眼角。
“你們眼裡隻有剝削，你們的規矩，某都懂。”
“但你們忘了一件事，某沒有吃過石家的一粒糧，某也不是這大晉的忠臣。”
“某來涇陽不過大半個月，某給百姓分糧分田，某領他們修渠守城，某給他們一日兩餐、三日一頓肉粥。”
“你們呢？你們給了他們什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黃禮進張口想說些什麼，被李青一記眼刀掃回去。
“去踏馬的朝廷。”李青的聲音陡然拔高，“朝廷有用的話，百姓會賣兒鬻女嗎？”
“朝廷有用的話，關中會千裡無人煙嗎？”
“你們這些所謂的天使，不過是一群披著朝廷外衣的蛀蟲。”
“朝廷養了你們，是朝廷的恥辱。”
“你們還恬不知恥地自稱天使，天在哪裡？你們最多也就隻配稱為——使。”
韓通的嘴唇在發抖。
他辦差十餘年，被罵過貪婪，被罵過刻薄，但從未被人用這般直白的言語將整個朝廷、整個使團、整個他所依仗的體製都踩在腳底下碾碎。
他想反駁，腦子裡飛快地搜尋著那些冠冕堂皇的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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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天巡狩、朝廷體統、王法不容，但他搜遍了腦海裡每一個角落，沒有一句能反駁這個短髮男子犀利的言語。
李青不再看他們。
他轉過身，背對使團，麵對自己的縣兵和百姓，舉起右手。
“諸公聽好。某給你們十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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