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場好戲趙在禮展開桑皮紙，目光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的眉頭先是皺起，繼而舒展，最後又皺了起來，表情在短短幾息之間變了好幾回。
他將信紙擱在棋盤邊上，手指按著太陽穴揉了揉，忽然苦笑了一聲。
“此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他說，“殿前控鶴軍的甲，說剝便剝了。”
“太常寺的人，說扣便扣了。”
“閹宦好歹是天子家奴，打狗還要看主人，他倒好，眼都不眨便射死一個。”
“剩下的人全押去修渠！堂堂閣門宣贊舍人、殿頭供奉官，在他眼裡還不如幾個挑土的民夫。”
他將信紙往棋盤上一放：“某活了五十餘年，見過狂的，沒見過這般狂的。”
張允叉手道：“大王，此事該如何處置？”
趙在禮靠回椅背，深吸了一口氣：“你有何看法？”
張允往前走了半步，放低了聲音，“大王，按朝廷法度，此事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小黃門雖無品級，卻是天子近侍。”
“冊封使團攜帶天子節鉞，代表的是朝廷體麵。”
“李青射殺內臣在前，扣押全體天使罰作苦役在後，按製等同於謀逆。”
趙在禮麵上沒什麼表情，隻是輕輕叩著棋盤邊沿，等他說下去。
“可此人神鬼莫測的手段，大王比誰都清楚。”
“那玄甲鐵騎究竟有多少，誰也說不明白。”
“若與他硬碰一場，不管輸贏，受損的都是大王。”
“他在涇陽免賦稅、分田地、修白渠、發糧餉，大半個月下來已盡收民心。”
“大王派兵去打，打的不是一個鎮遏使，而是整個涇陽縣。”
他頓了頓，將話頭轉向最關鍵處：“但若是不去剿，等使團回京之後，劉光耀與吳勇定然一狀告到禦前。”
“屆時朝廷怪罪下來，大王身為秦王、節製關中諸縣，此事定是責無旁貸。”
“更麻煩的是朝中、藩鎮中與大王不對付的那些人，都會跳出來借題發揮。”
“截殺朝廷使團發生在秦王腳下，大王始終是有責任的。”
趙在禮直截了當的問：“你且直說，該如何是好？”
“隻有兩條路可走。”張允豎起一根手指，“其一，派大軍入涇陽圍剿，與李青徹底決裂。”
“此舉名正言順，朝廷那邊亦交代得過去。”
“但風險極重，勝負難料，且大王在京兆半年經營可能毀於一旦。”
“其二呢？”
“其二……”張允豎起第二根手指，“讓涇陽這支使團，回不到京兆。”
書房裡靜了一息。
“事先與李青通好氣。使團去了涇陽的人，務必讓他全部留下。”
“大王這邊，則是要安排人把使團遇襲的消息告知劉吳二位天使。”
“就說仲山匪患復熾，洗劫了涇陽縣城，使團恰逢其禍。”
“然後大王遣將率兵出城剿匪，至於剿的是真匪還是假匪，並不重要。”
趙在禮沉默片刻，端起茶喝了一口：“接著說。”
“此事若辦妥，於大王有四利。”
張允屈起手指一樁一樁數來，“其一，李青那邊不用硬碰，使團的事就此抹平。”
“其二，用上百顆人頭堵住朝廷的嘴。”
“其三，大王可借著剿匪的名頭，派兵去攻滅幾家最不聽話的豪強，各軍弟兄們也能得一場富貴。”
“其四，殺雞儆猴，給京兆府各家豪紳看看我京兆的匪患是何等猖獗，”他眼神淩厲起來，“屆時他們便知道，在關中想要安生，是需要大王庇護的。”
趙在禮默然良久，將茶盞擱下，從腰間解下那枚鎏金虎鈕令牌，放在棋盤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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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某的令牌去調兵，此事你全權去辦。”
“記住，莫要走漏了消息。”
張允雙手捧起令牌，深深一躬，轉身出了書房。
出了節帥府，張允沒有立刻去軍營調兵。
他先去了驛館。
驛館門口值勤的禁軍小校正在打哈欠，見張允過來，連忙站直了身子抱拳：“張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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