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晉朝廷的窘迫趙在禮聽完，沉默了許久。
他將茶碗擱在案上，站起身來踱了兩步，忽然轉回身。
“傷殘者官養終身，力壯者築渠修城，願耕者有人帶教，有手藝者轉崗復用，頑劣者嚴加約束，豪強不得私蓄退伍之兵。”
“賢婿這套章程，把每一種人的活路都算到了。”
“老夫在藩鎮混了大半輩子，見過的節度使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沒有一個人想過要給裁汰老卒分門別類安置後路的。”
“賢婿治國理政的方法手腕，比之中書門下的諸位相公，隻高不低。”
“有賢婿坐鎮京兆，是京兆之福，亦是老夫之幸。”
李青端起茶壺給老丈人又斟了一碗茶：“丈人過譽了。”
“這些製度不過是先搭個框架，落到實處還有無數瑣碎要磨。”
“丈人治藩數十年，這些裁兵又是丈人的舊部。”
“往後推行時若有疏漏，還須丈人從旁提點。”
“朝堂製衡、人心揣度、錢糧算計，某與丈人相比還差得遠。”
“單說這京兆府上下，若非丈人坐鎮調度，某那些新政怕是連一半都推不下去。”
趙在禮哈哈大笑，他端起重新斟滿的茶碗，走到窗前。
“老夫這輩子，換了數個天子，見了無數英雄。”
“原以為亂世裡能守住自己一畝三分地便是萬幸。”
“哪成想到了這歲數，反倒跟著賢婿做起了一番真正的大事業。”
他轉過身來，舉起茶碗，“幸得你我二人未起刀戈。”
李青也點了點頭，這二十多日，趙在禮的配合確實很重要。
不然若是暴力拿下京兆府，沒有兩個月的時間根本就轉不起來。
也要死上很多人，如今亂世雖說人命不值錢，但是人才是一切的根本。
八月的汴梁，秋暑熏蒸。
崇元殿外的老槐樹上蟬鳴聒噪，殿內文武東西分列，衣冠肅然。
舉國精銳盡數屯於河北抵禦契丹，京畿可用禁軍不足萬人。
國庫糧草大半供給北疆，朝廷早已無力兼顧關西。
殿中諸公人人心中明白，今日所議之事，朝廷除了用嘴說，什麼也做不了。
但明白歸明白，該爭的照樣要爭。
內侍雙手捧著一封自長安馳達的奏疏，躬身呈至禦前。
疏中明證李永吉私遣使入蜀、許諾割秦隴二州賂敵、撤除大散關戍兵、屯兵京兆邊境圖謀吞併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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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重貴指尖反覆敲擊禦案，眉頭越鎖越緊。
他今年不過二十餘歲，登基以來一心抗契丹，自問對河北前線不曾有半分懈怠，卻沒想到西邊又出了這樣的事。
“秦王上表，欲整軍西進討伐鳳翔李永吉。”
他將奏疏擱在案上，粗聲開口，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諸位卿家辨明事理，此事究竟是西京藩鎮私相攻伐，還是鳳翔果真私通偽蜀、禍亂西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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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殿中立刻炸了鍋。
中書門下平章事、樞密使馮玉率先出班。
他整理紫袍，快步行至殿中，插手行禮。
他是石重貴的姻親，深知皇帝最忌憚藩鎮坐大，割據一方。
“陛下，依臣觀之，所謂鳳翔通蜀全是長安捏造的借口。”
“趙在禮本是魏博兵變叛將，野性從未收斂。”
“如今身居秦王，坐擁京兆十五縣沃土、涇渭萬頃屯田，仍貪心不足。”
“鳳翔李從曮久病臥床，藩中空虛，趙在禮便縱容麾下羅織通敵偽證，借平叛之名私自調兵。”
“意圖吞併岐隴三州，獨霸整個關西，隔斷西方向汴京輸送賦稅的漕道。”
“若各鎮藩鎮紛紛效仿，隨便尋一樁名目便跨境攻伐鄰鎮，百年藩鎮法度徹底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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