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六年五月十五，袁術帶著典韋和郭嘉策馬趕到何進的大將軍府。
這是他第三次進這座府邸。第一次是為了吳匡的案子，第二次是為了投毒案，每次都是被人算計之後來討說法。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商量怎麼應對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何進在信裡說太平道在潁川聚眾三萬，巡查使被圍在驛館裡出不了門，這個消息在洛陽城裡已經傳開了，但真正引起恐慌的還在後頭。袁術等人趕到時，大將軍府門前已經停滿了馬車，車上掛的旗號五花八門——太尉府、司徒府、少府寺、執金吾，還有幾個袁術叫不上名字的中小家族旗幟，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把整條街堵得水洩不通。門口的甲士比平時多了一倍，個個盔甲擦得鋥亮，手裡的長戟在太陽底下閃著明晃晃的光，但臉上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緊張——不是打仗前的緊張，而是一種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茫然。
管家引著袁術三人穿過正廳，拐進了一間偏廳。偏廳裡隻有四個人——何進、袁隗、袁紹，還有坐在角落裡默不作聲的鐘繇。何進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張攤開的地圖，圖上從潁川到洛陽畫了好幾條硃砂箭頭，箭頭指向同一個圓心。他的手指在潁川的位置上反覆敲打，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公路來了，坐。”何進沒像往常那樣寒暄，隻是指了指對麵的空位，然後繼續盯著地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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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術在袁隗和袁紹中間坐下。袁紹今天穿著一身素色錦袍，麵容平靜，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起來比何進從容得多。但他的茶杯一直沒放下，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來回摩挲——這是袁紹心裡有事時的習慣動作。袁隗則是一如既往的沉穩，隻是眼角的皺紋比上次見時又深了幾分。
“人到齊了，那我就直說。”何進把手從地圖上移開，擡起頭環顧了一圈，“太平道在潁川聚集了三萬人。三萬人。不是三千，是三萬。而且這不是全部——汝南的彭脫、南陽的張曼成，手下也各有上萬人。巡查使常林帶了兩百隨從去潁川傳旨，被信徒圍在陽翟驛館裡，一天一夜沒敢出門。常林是禦史台的人，平日裡在洛陽城裡趾高氣揚，到了潁川連門都出不了，最後是當地縣令派了三百郡兵把他硬搶出來的。這種事，從我大漢立國以來聞所未聞。”
“這算什麼——”何進壓低聲音，“更糟的是，巨鹿那邊傳來的消息。張角自稱‘大賢良師’，在钜鹿公開設壇講道，方圓數百裡的百姓自帶乾糧前去聽講，每次聚眾都不下萬人。有細作潛進去聽過一次，回來跟我說，那場麵根本不是傳教，是閱兵。信徒們按天幹地支編隊，三十六方，每方少則五六千人，多則萬餘人。大方的首領叫‘渠帥’，小方的首領叫‘祭酒’。這些人分工明確——有人負責籌糧，有人負責打造兵器，有人負責訓練青壯，有人負責散布消息。這就是一支用符水和教義組織起來的軍隊，隻是還沒穿上盔甲、沒亮出刀槍。”
偏廳裡安靜了片刻。
袁紹放下茶杯，開口了：“大將軍，常林被圍的事我也聽說了。不過禦史台那邊的意思——常林自己也有問題。此人平時跟蹇碩走得很近，到了潁川之後大擺官威，一到陽翟就要地方官員備宴接風，宴席上還當著地方士紳的麵唾罵太平道是邪教淫祀，說張角是妖人。陽翟當地的太平道信徒本來就多，這話傳出去之後當天晚上驛館就被圍了。與其說是聚眾叛亂，不如說是常林自己惹火燒身。”
“本初說得沒錯。”袁隗微微點頭，把手中的茶盞擱在案上，“常林是自己蠢。但蠢歸蠢，太平道的勢力已是實打實的。三萬人——這不是常林一句話就能激出來的數字。就算他不激，這三萬人也在那裡。今天圍驛館，明天就敢圍縣衙。關鍵是朝廷現在能調動的兵力有多少？”
何進翻開麵前的一份竹簡，念道：“北軍五校，滿編一萬二千人。除去吃空餉的、年老體弱的、正在輪休的，實際能調動的不到八千人。西園禁軍名義上有五千人，但那是蹇碩的部隊——蹇碩還在閉門思過，他的親信趙忠暫代統領。趙忠這個人你們也知道，蹇碩放個屁他都說是香的。沒有蹇碩點頭，他不敢調動一兵一卒。京畿周邊的郡兵加起來大概有五六千人，但分散在各縣，集結至少需要十天。更別說這些郡兵多年沒打過仗，盔甲放在庫房裡都生了銹，拉出來能不能站穩都是個問題。”
“不到兩萬人。”袁隗的眉頭皺了起來，“太平道光在潁川一個郡就有三萬人。再加上汝南、南陽，總兵力至少五萬。如果同時起事，朝廷的兵力遠遠不夠。除非——”
“除非從邊關調兵。”何進接過話頭，“涼州、並州、幽州的邊軍加起來有好幾萬，但邊軍一動，羌胡和鮮卑就會趁虛而入。到時候腹背受敵，情況隻會更糟。而且邊軍調回來的路上要經過好幾個郡，沿途糧草供應、民夫徵調都是天文數字。我昨天跟少府的人算過一筆賬——兩萬人的大軍，從涼州走到洛陽，光路上的糧草就要吃掉三個郡半年的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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