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一根雙花，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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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火光順著風勢鋪開，撞在兩側望不到儘頭的壁畫上，像一頭撞進一段凝固的遠古歲月。
滿牆的刻紋在光影裡起伏，山、人、獸、神，全都活了過來，沉甸甸的史詩感順著石壁壓下來。
戚迅緩步上前，枯瘦的指節輕輕撫過粗糙的岩麵。
指腹蹭過千年的沉澱，他臉上的神色一寸寸沉下去，最後凝得像山岩一般厚重。
“是上古鐘山篆，一筆一畫都帶著山骨。”
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磨過石礫
“這種文字現在已經全麵消失了，看得出來這壁畫的曆史足夠厚重。”
戚跡持火把的手穩住，火光正照在第一幅巨製上
萬仞蒼山拔地而起，刀砍斧削的山骨直插雲霄，山穀間散落著穴居石屋，人影如蟻，沿著山棱艱難跋涉。
細看之下，人群裡一目、雙目混雜而行，並肩扛著粗大的石料，一同頂著山風往前挪，衣衫同陋，步履同沉。
“最早的鐘山，沒有國，隻有族。”
戚迅指尖順著山棱劃過，開始憑借壁畫和文字，講述那段隱藏在塵埃中的曆史……
“兩脈人都是少昊的後裔，同宗威氏，一支生而一目，感官銳捷，一支生而雙目，神念沉厚。
本來就是一條根上長出來的兩支不同的花，自然沒有什麼貴賤之分。”
他頓了頓，語氣裡裹著點蠻荒的粗糲
“兩脈人世代在這鐘山的地界生存，可鐘山是什麼地方？亂石穿空，凶獸遍地，一年裡有半年刮著割臉的山風。
能在這地界活下來，就已經拚儘全族的力氣，所有人心裡隻有一件事：活下去！
爭權？奪利？那是吃飽了才有的閒心思。”
火把繼續往前送，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幅蠻荒生計圖。
陡峭得幾乎直立的山坡上，幾個腰間纏著藤繩的人貼在石麵上，手裡攥著鈍了邊的石鑿，一下一下鑿著半山的石穴。
顯然在那時，這些石匠並未掌握更加高深的技藝。
山腳下的緩坡處，四五個獵手圍著一頭倒地的山彪，那凶獸的獠牙比人的小臂還長，脖子上插著三根斷裂半截的石矛。
獵手們有一目有雙目，胳膊上、臉上全是血痕，正用磨薄的石片割開獸皮。
最年輕的那個腿上還在淌血，卻先把最嫩的肉割下來，用樹葉包好揣進懷裡，那是給洞裡老人和孩子的。
畫麵的角落藏著更細碎的艱難：雪掩埋半間石屋，風卷著雪粒從石縫往裡灌，老人把兩個孩子摟在整張獸皮裹成的窩裡，旁邊的火堆隻剩一點暗紅的火星。
石案邊坐著個婦人，正用獸骨磨成的針縫補破舊的皮衣，她隻有一隻眼，指尖卻穩得很，針腳細密得像石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石壁根躺著個受傷的獵手，雙目緊閉，腿腫得像樹乾，旁邊人捧著石碗，正往他嘴裡喂苦苦的草汁。
“這是還沒有國的年代。”
戚迅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壁畫裡的人。
“鐘山苦寒，石多地少，風刮在臉上像割肉，冬天一場暴雪就能封山半月，夏天一場山洪就能衝垮石穴。
獵一頭大獸要賠上多少條人命，發一次熱就能帶走半洞人。
那時候不分什麼一目人、雙目人，都是在山裡刨食吃的苦命人，搭夥活，湊活過，死了就埋在石縫裡，連塊碑都不會有。”
火把再往左邊移，畫風陡然莊重起來。
畫麵正中是一塊頂天立地的天然巨石，石麵上深深鑿著一枚豎直的金色瞳仁。
線條剛勁，瞳仁深陷，像山自己睜開的眼睛。
巨石前的石台上，擺著完整的獸頭、盛著血的石碗，還有打磨得光滑的小石珠。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族長拄著石杖站在最前，身後烏泱泱跪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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