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妥當之後,馬皇後暗中不動聲色布置下去。
派遣身邊心腹內侍悄悄前往宮外原主翠花的祖籍村落,徹查這名宮女的出身過往、幼年經歷、性格習性。
馬皇後心思縝密,即便接連數次聽見神異心聲,大半認定月清宸乃是下凡神明,卻不會全然放下戒備。
凡事講究眼見為實,查清原身底細,才能徹底打消心底殘留的最後一絲疑慮。
心腹內侍領了秘令,喬裝成走街商販,悄悄出宮趕往原主記載的鄉間原籍,前後耗費三日功夫往返皇宮。
回宮復命之時,內侍單獨稟見馬皇後,躬身稟報查探詳情:
“娘娘,奴才去往城外翠花原籍村落仔細打聽,那翠花自幼家境貧苦,父母早亡,寄居遠親家。”
“性子怯懦膽小,畏生怕官,旁人稍微高聲訓斥便嚇得渾身發抖,半年前家鄉遭戰火流離,被徵召送入皇宮做雜役。”
“入宮之後也是整日沉默寡言,受管事磋磨從不敢反抗,三天前高熱重病無人醫治,一直在雜役房中硬撐。”
“本來與她在一處的宮女都以為她撐不過去了,結果次日她便大好如初,還能幹活了,就像從未病重過一樣。”
內侍頓了頓,繼續補充:
“可如今身在坤寧宮的月清宸,言行舉止、脾性風骨和原本的翠花沒有半分相似之處,宛若換了一個人。”
“周遭曾經和翠花共事的雜役宮女也全都佐證,這人一夜醒後徹底變了模樣。”
聽完稟報,馬皇後心中最後一絲懷疑盡數消散,先前的猜測落地生根。
一個人的性格不可能突然間翻天覆地,唯有天外神明借體重生,才能解釋所有反常之處。
她遣退心腹內侍,獨自一人靜坐殿內,目光落在遠處庭院之中正在給花木澆水的月清宸身上。
此刻午後日光和煦,月清宸立在海棠花叢旁,青衫曳地,指尖輕拂花瓣,神色平淡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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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太監捧著茶水經過,不慎腳下打滑,滾燙茶水眼看就要潑灑到她衣衫上,被她以一種極快的身手速度躲過。
小太監嚇得麵無血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
在皇宮之中,潑灑茶水誤傷上位宮人,輕則杖責,重則發落辛者庫做苦役。
周遭路過的幾名侍女紛紛停下腳步,暗自替小太監捏一把冷汗,尋常高位侍女遇上這種事,少不了厲聲責罰,稟報管事懲處下人。
可月清宸隻是垂眸看向跪地惶恐的小太監,神色沒有半分惱怒,語調平平淡淡:“起身吧,無心之失,不必惶恐。”
簡簡單單一句話,便輕飄飄揭過這場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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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愣在原地,半晌反應不過來,連連磕頭道謝之後,慌忙捧著茶具匆匆退走。
這一幕盡數落在馬皇後眼中,她見慣皇宮上下的人情冷暖。
高位者動輒遷怒下人,稍有不順心便苛責打罵;低位奴婢見到貴人俯首乞憐,拚命討好奉承。
可月清宸身居皇後身邊近侍,身處上位卻從無驕橫跋扈,麵對身份懸殊的宮人,既不會居高臨下肆意責罰,也不會刻意討好攀附。
看待所有人的目光永遠是一視同仁的淡漠從容,這份氣度,絕非在貧苦鄉間長大、在深宮底層磋磨半生的凡人能夠擁有的。
就算是皇家子弟,都不曾有這種近乎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的漠然。
月清宸在她身邊的這三天,除了偶爾能聽到幾句器靈與她閑談的心聲,馬皇後能清楚的感覺到。
月清宸對所有人都有一種漠然,對她是,對底下地位低的宮人也是。
就好像所有人,不管什麼身份,在她眼裡都是一樣的,輕輕略過。
馬皇後心底的信任再度加深幾分,越發篤定身邊之人乃是跌落凡塵的上古神明。
隻有神明,看待凡人才會是一種眾生平等的漠然。
往後幾日,月清宸日日守在坤寧宮伴侍馬皇後,也成了馬皇後每日最期盼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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