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鞋上車。
車廂內飾算不上奢華,但卻極為舒適,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座椅,柔軟褥子鋪在地上,香爐嵌在窗欞旁,散溢著裊裊沉水薰香,角落裡整齊摺疊堆放著棉被與枕頭,一隻紫檀木矮桌將馬車內的空間一分為二,桌上錯落堆疊著一些文卷。
聶君越跪坐在矮桌後方,垂眸瀏覽著一份平鋪在矮桌上的卷宗,似是並未察覺來人。
秦逸一言不發的走過去跪坐在案桌前方,破舊的衣衫與周遭格格不入,但神色卻自然得如大家公子。
馬車駛動,無聲。
聶君越沒有抬眸,更沒有說話,隻是用一種窒息的平緩,處理著仙客居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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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一種威壓的具現。
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情景。
老東家顯然深諳此道,試圖用這種無聲,壓迫對麵的男孩主動開口。
秦逸卻就那麼安靜的跪坐在對麵。
他不吃壓力。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唯有車輪碾過山路與紙張翻卷的沙沙流淌。
在即將到達黃竹鎮時,聶君越忽然抬起那雙帶著玉扳指的手,隨著『啪』的一聲刺破寂靜,窗欞關上,阻隔了外邊的聲音。
車廂內頓時陷入更為晦暗的沉寂。
聶君越終於開口,聲音溫和而細膩:
「柳依對阮夙的敵意你別往心裡去,她性格其實挺好,隻是剛回黃竹鎮,有些傳言讓她產生了誤會。」
這突然而無厘頭的解釋並沒有讓秦逸的麵色發生絲毫變化,聶君越一邊打量著他,一邊繼續輕聲道:
「你看起來並不意外。」
秦逸搖頭,稚聲道:
「沒往這方麵去想,隻是覺得她可能過去和我姐有著一些過節,確實沒想到竟然是因愛慕的爭風吃醋。」
聶君越唇角勾起了一抹訝異的弧度:
「你倒是挺聰明,她確實對我抱有著一些不切實際的感情,但我對她並沒有這種心思,久而久之就成這樣了。」
秦逸點點頭,安靜少許,忽然冷不丁的問:
「您為何和我說這個?」
「你覺得呢?」
「嗯....因為您想殺她?」
「........」
聶君越心間微顫,笑道:
「小傢夥,胡亂揣測,並不是一個好習慣。」
「難道沒有?」
「......」
聶君越斟酌了片刻,反問:
「為什麼會這麼想?」
「羅柳依的身份應當不低,但她得到的消息卻是謠言,您也沒有糾正的意思。」
秦逸想了想,然後繼續說道:
「仙客居主母的位置已經空懸了十年,未來不可能一直空懸,屆時能力不夠的她會顯得很紮眼。」
聶君越輕輕笑了,像是在笑男孩的無知:
「柳依若無能力,我不會遣她去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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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去了中原,您才發現她的能力不夠,去中原三年,我並未看到您身邊多出任何一個和我姐姐類似的人。」
「什麼意思?」
「您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想在中原站穩腳跟,不就是為了這個?」
「........」
聶君越盯著男孩俊秀的麵龐看了數息,維繫著呼吸的平緩,但心跳泵動不自覺加速。
他知道對方這是在出言試探。
但這種精準程度讓他卻讓他有些後背發涼。
這小鬼哪來的情報?
阮夙?
可阮夙隻是一個武客,根本沒有接觸中原擴張一事.....
「東家。」
秦逸打破了愈發凝重的氛圍,解釋道:
「我和姐姐當初是從大秦一路逃難過來的,在中原那邊我見到過很多『非人』存在,不過古蜀這邊倒是少了很多。四年下來也隻遇到過兩人,再加上您對我姐姐的重視,所以便推測您遣送柳依阿姨去中原三載,應當就是為了這個。」
聶君越聽完,冷不丁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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