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光寒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可他不願意放過這肥差，隻能依舊仍強撐著，咬牙開口。
「許先生，工程檢測可以做，我這套方案也還可以再修改。」
「但這根源的問題，必然還是我說的煞氣倒灌！」
他陷在自己編出來的邏輯裡，越掙紮，越像在台上賣力表演的小醜。
陸辭微微偏頭，看向清玄子。
「道長，請吧。」
清玄子沒理龐光寒。
老道背著手，沿著青石板路繞著院子慢慢走。
他走得很慢，不看羅盤，也不掐訣。
先看老宅簷角的落水線，又看院牆高低和地勢走向。
最後，他在一處地磚前蹲下，盯著磚縫裡的苔痕，以及雨水長期衝刷留下的痕跡。
風朝顏亦步亦趨跟在後麵。
她看著師父的動作，又忍不住朝陸辭望了一眼。
陽光穿過庭院，落在他冷白分明的側臉上。
那股淡淡的鬆木冷香順著風飄來。
她吸了口氣，壓下心裡的悸動，小聲問道：
「師父，既然已經說了，是暗溝被封，為什麼不直接挖開？」
清玄子停下腳步，看了徒弟一眼。
「發現一處漏水，不代表這房子隻漏一處。」
老道語氣平穩。
「許家老宅二十年沒出過大亂子，如今接二連三出事，說明那條被堵住的水路，隻是最後一個出口。」
「真正的根，還沒找到。」
眾人穿過遊廊，來到後院西北側。
一棵高大的老槐樹立在舊牆邊，枝葉濃密，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將大片陽光擋在外麵。
但仔細看去，樹下地麵比周圍低了一圈。
許家管家見眾人都停在樹下，趕緊上前解釋。
「清玄真人，這棵槐樹有二十多年了。」
「當年許家生意剛起步，專門請過一位有名的堪輿先生來看。」
「那位先生說，此處是乾位，種槐樹能定勢聚氣。」
「這些年我們一直精心照料，連枝條都不敢隨便修。」
清玄子沒有評價對錯。
他抬頭看了看樹冠，又低頭看向樹根周圍裂開、翹起的青石板。
隨後，老道轉頭望向陸辭。
「陸小友。」
清玄子摸了摸鬍鬚，像是在考校，也像是在試探。
「你看這棵樹，問題在哪？」
陸辭還沒開口，龐光寒已經搶先跳了出來。
他顯然怕陸辭再說出什麼，讓自己更難堪。
「這棵樹位居西北，本就是定乾位的吉木！」
龐光寒指著裂開的石板，聲音洪亮。
「如今宅中不寧，明顯是樹勢不足，壓不住地下陰氣！」
「應該立刻添土培根，四周砌上青石護樹，以石壓住地氣，才能保許家基業安穩！」
清玄子聽完，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沒反駁，也沒看龐光寒，隻安靜等著陸辭開口。
陸辭目光漫不經心掃過老槐樹。
「樹沒問題。」
他剛肯定完，話鋒卻又一轉。
「問題是，它活得太好了。」
沈幼薇靠在廊柱旁，聽見這話，紅唇微微揚起。
她就喜歡陸辭這種不緊不慢，卻總能把人踩進泥裡的樣子。
蘇柚眨了眨眼，往前湊了點。
「哥哥，樹長得好，為什麼還是問題呀？」
陸辭低頭看她一眼，隨口解釋。
「二十年前種樹時，樹根範圍小，地下舊管還能承受。」
他抬手，指向西側花壇與牆之間。
「但樹長了二十年，為了吸水，根係會不斷往潮濕的地方鑽。」
陸辭頓了頓。
「樹根在地下越長越瘋，攔水、吸水、頂裂舊管道。」
「再加上新鋪地坪改了坡度，水全往不該去的地方灌。」
「幾層問題疊在一起，地基能不塌嗎？」
他說得極其通俗。
沒有八卦方位，也沒有陰陽吉凶。
可偏偏越簡單，越讓人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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