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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進了院門，反手把門栓插死，木杠子頂上，麵袋子往灶房牆角一扔，整個人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
兩條腿終於撐不住了，軟得跟麵條似的，膝蓋骨一陣一陣地打顫。
她把臉埋在兩隻手掌裡，手心全是汗，又潮又黏，捂在臉上悶得喘不上氣。
完了。
劉翠芬那張嘴，比廣播站的大喇叭還能嚷嚷。
今天在井台上看見她脖子後頭的搓痕，傍晚又看見她紅著臉從磨坊出來，那婆娘的腦子裡頭不知道已經編排出多少版故事了。
春花越想越慌，慌到胸口發緊，喘不勻氣。
她從炕沿上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趟，從炕頭走到門口，從門口走到炕頭，走了三個來回，腳步越走越急。
第四個來回的時候她停住了。
她站在屋中間，抬起右手。
巴掌掄起來，狠狠地扇在了自己左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頭炸開，震得煤油燈的火苗子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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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她不是因為疼才掉的淚。
是恨。
恨自己。
恨自己在磨坊裡黑燈瞎火的，被他堵在門板上說那些不要臉的話，她不但沒罵他沒咬他沒拿膝蓋踢他的襠，反而伸手去摸他的胸口。
還抓了他一把褂子。
春花蹲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眼淚從指頭縫裡往外淌。
她恨自己沒出息。
恨自己身子不爭氣。
恨自己三年的寡白守了。
可她更恨的是，蹲在這兒哭了半天，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他在黑暗裡說的那些話。
他的嘴貼著她耳朵，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比剛蒸出來的大白饅頭還軟，還燙。”
春花的耳根子又燒起來了，燒得她把臉埋得更深，恨不得把整顆腦袋塞進膝蓋縫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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