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兩千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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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冬天過得不算慢。
吳磊滿了九個月，炕上已經關不住他，扶著炕桌爬來爬去，腦門撞到桌腿就張嘴嚎，嚎完翻個身還要往前拱。
春花納完棉鞋又拆舊棉襖，白天聽著屋外水閘那邊叮當響，傍黑就看見吳浩滿褲腿泥回家，坐在炕沿邊等她把飯端上桌。
雪化以後，二月底的風還割臉，塘麵上的冰殼卻鬆動了，早晨太陽一曬，冰塊嘎嘣嘎嘣往邊上塌，底下的水翻上來，黑綠黑綠，帶著一股腥味。
活水進塘了。
吳浩在塘沿守了三天，最後一片薄冰沒了影，他從泥地上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濕土。
“該買魚苗了。”
天還沒亮透，騾子車已經套好。
劉大壯站在村口等人，棉襖穿在身上，袖口卷到胳膊肘，兩隻手搓得通紅。
吳浩趕著騾子車過來，車板上放著六個大塑料袋，全疊在舊棉被上。
“上車。”
劉大壯踩上車轅，屁股挪到車板邊上。
騾子打了個響鼻，蹄子踩進泥路裡，嘚嘚往前走。
縣城離村裡三十多裡，太陽從東邊露頭的時候，騾子車才過鎮子。
劉大壯坐在車板上，身子跟著車軲轆晃，憋了好一陣才開口。
吳浩甩了一下鞭子，鞭梢在半空啪地響了一下。
“有屁就放。”
劉大壯搓著膝蓋。
“浩哥，魚苗買多少？”
“兩千尾。”
“兩千？”
劉大壯嘴巴張了張，眼珠子往車板上的袋子瞄。
“那得花不少錢吧？”
“你管錢乾啥？”
吳浩握著韁繩，頭都沒回。
“錢我出，力氣你出。”
劉大壯趕忙點頭。
“我出力氣，挑糞扛料都行。”
吳浩掃了他一眼，沒再搭腔。
騾子車趕到縣城魚苗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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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一排水泥池子，池子裡全是手指長的小魚苗，擠在水裡亂竄，水花不停往池沿上撲。
一千尾草魚，一千尾鯉魚，裝進塑料袋裡，再灌上水，把袋口紮緊，手一托起來，小魚就在袋子裡四處亂鑽。
六個袋子裝滿以後，魚苗站的人一個一個往騾子車上搬。
吳浩親手把每個袋子安放穩當，底下墊著舊棉被，四周又塞了破麻袋。
“回去慢點趕，路上別讓袋子亂晃。”
劉大壯坐到車板前頭，兩隻手扶住塑料袋。
“浩哥，要是顛死了咋整？”
“顛死一條，我扣你一天飯。”
劉大壯立馬閉上嘴，把兩隻胳膊撐得更穩。
回村那一路走得慢多了。
吳浩拽著韁繩，騾子每走幾步，他就回頭查看袋子，有一個袋子晃得厲害，他就勒住騾子停一下。
劉大壯坐在後頭，連咳嗽都不敢大聲。
“浩哥，你護這魚苗，比帶嫂子趕集還仔細。”
“少他媽貧嘴，扶好魚苗。”
三十多裡路，來時走了兩個時辰，回去走了快三個時辰。
太陽偏西的時候，騾子車才拐進通往魚塘的土路。
吳浩把騾子車停穩，先跳下車。
“卸袋子。”
兩人一人抱起一個塑料袋，踩著軟泥往塘邊走。
塘水鋪在眼前，春風從水上過去，水皮起了一層細細的紋，日頭落在水麵上，晃得人眯眼。
吳浩蹲到塘沿，把袋口解開。
塑料袋往水麵一傾，水嘩啦倒進塘裡，魚苗跟著水流衝出去，在淺水處翻了幾下，轉眼鑽進水底。
六袋魚苗全放完。
水邊還有幾條小魚沒立刻遊遠，尾巴拍著水草，撲騰兩下就沒了蹤影。
吳浩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泥，嘴巴咧開了一點。
劉大壯蹲在旁邊，也盯著水麵。
“活的，全都活的。”
“廢話。”
劉大壯站起身，看著這一塘水，嘴巴越咧越開。
“浩哥，咱這算合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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