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炕上鋪滿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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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春花摟著吳浩，在院子裡站了好一會兒，凍土上的涼氣順著鞋底往上鑽，她兩隻手還扣在他腰後沒鬆開。
屋裡傳來吳磊一聲哭，她這才從吳浩懷裡退出來，低著頭往屋裡走。
李鐵柱那檔子事，到這兒算是翻過去了。
日子一天天往前趕，天也一天天冷下來，一眨眼就到了年根底下。
臘月二十三，小年。
灶台上擺著糖瓜，吳磊被棉被裹在炕裡頭，隻露著一個圓腦袋，小呼嚕一聲接一聲，睡得踏實。
春花打開炕櫃，蹲下身子，從最底下那層舊棉布裡掏出三個布包。
一個大包，兩個小包，裡頭全是皺巴巴的票子，都是這一年攢下來的。
她把三個布包擺到炕桌上，回頭瞧了吳浩一眼。
“算賬不？”
吳浩盤腿坐在炕裡頭，後背靠著牆，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火的煙。
“算。”
春花解開第一個布包，把票子一張一張攤到炕麵上。
十塊的，五塊的，一塊兩毛的，一毛的，全帶著手汗和舊布味。
她手指頭沾了點唾沫，翻一張念一張。
“魚塘分的一百六十塊。”
吳浩點了點頭。
春花又解開第二個布包。
“秋天賣糧食的錢，苞米加麥子，一共六十二塊。”
票子又鋪開一層，跟前頭那一堆挨在一起，半張炕麵都被占住了。
最後那個小布包最碎，裡頭全是零零散散的毛票。
“平日裡賣雞蛋，賣菜，還有你趕集剩下的零頭，我都記著呢，三十一塊六毛。”
她把最後幾張毛票拍到炕麵上，手指頭在票子上點了兩下。
“加一塊兒，多少？”
吳浩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夾在手裡轉了半圈。
“二百五十三塊六毛。”
春花抬頭瞪他。
“你咋算這麼快？”
“廢話，我又不是傻子。”
春花不信他，低頭又從頭數了一遍。
她把票子從第一張翻到最後一張，嘴裡跟著念，數到最後，手停在炕麵上。
“二百五十三塊六毛。”
吳浩從炕牆邊挪過來，胳膊撐著炕麵。
“咋還愣上了？”
春花看著半炕的錢，手擱在膝蓋上，手背上的青筋繃起來又鬆下去。
“吳浩。”
“嗯。”
“我活了快三十年，頭回看見自家炕上攤這麼多錢。”
她嗓子裡有點哽，話說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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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趙大柱過那五年，一年到頭攢不下十塊錢。”
“守寡那三年，灶台底下那個破罐子，最多也就七塊二。”
“那時候我就想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能把肚子填飽，就算老天開眼。”
吳浩沒插話，從她身後挪近，兩條腿分到她腰兩邊，胸口貼上她後背。
他身上熱，棉襖也帶著炕上的暖氣，貼得春花肩頭發燙。
一隻大手從她身側伸過去，蓋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以前那些破日子，不算了。”
春花沒抽手，任他把自己的手包住，眼睛還落在那些票子上。
“加上以前存下來的老底子，咱家總共多少了？”
吳浩下巴蹭到她後腦勺，呼出的熱氣落在她耳朵後頭。
“三百四十多。”
春花吸了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
“三間磚瓦房，夠了吧？”
吳浩把她的手握牢，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兩下。
“夠了，開春就動工。”
春花偏過臉瞧他。
“真蓋？”
“我答應你的事，哪回沒辦？”
春花嘴角抿了一下，胳膊肘往後頂了他肚子一下。
“你少吹，你放過的空話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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