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那些通紅的金屬殘骸上，瞬間化為嘶嘶作響的白霧。
整個長津湖畔，陷入了一種詭異、壓抑的靜默。
“上帝啊……”
美軍陸戰一師前線指揮帳篷裡，史密斯少將手裡的那杯咖啡，終於不受控製地傾斜。褐色的液體灑在他嶄新的軍裝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地盯著望遠鏡裡的畫麵，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湧現出了名為“恐慌”的情緒。
“那是什麼武器？防空炮？不，防空炮不可能有那種尾跡！那是某種自帶動力的火箭？！”史密斯少將的聲音乾澀，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有人能回答他。
美軍的無線電頻道裡，此刻已經徹底炸開了鍋。原本那些把轟炸當成射擊遊戲、在頻道裡囂張地互相吹口哨的飛行員們，此刻的聲音裡隻剩下了極度的驚恐。
“撤退！拉升高度！見鬼，他們有製導武器！”
“那東西追著約翰的排氣管飛！我發誓我看到了它在空中拐彎！”
“離開這片見鬼的山區！快！”
剩餘的幾架美軍轟炸機和戰鬥機，就像是被獵槍驚嚇到的鴨群，慌亂地拋下了還沒有投完的炸彈——甚至為了減輕重量逃命，將副油箱也一並扔在了荒野裡。
它們拚命地將引擎推到極限，機頭狼狽地高高昂起，一頭紮進了更高層的濃厚雲層中，頭也不回地向著南方的海麵逃去。
天空中那沉悶、壓抑的引擎轟鳴聲，終於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
長津湖的上空，再次隻剩下了風雪的呼嘯。
半山腰的雪窩裡。
老兵孫大樹依然保持著標準的跪姿，他的肩膀上還扛著那具已經打空的黑色發射筒。
發射筒的尾部，還在輕微地冒著一縷白煙。原本冰冷的金屬筒身，此刻散發著一股溫暖的熱度。
孫大樹慢慢地、緩慢地將眼睛從瞄準具上移開。
他看了看天空，那裡已經沒有了敵機的影子。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長滿老繭的雙手，然後小心地，摸了摸那具黑色的發射筒。
“俺滴個乖乖……”
孫大樹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沙啞。
他當了八年的兵，用過老套筒，用過漢陽造，甚至繳獲過日本人的三八大蓋和美國人的湯姆遜。但他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有一天，自己竟然能親手把一架高高在上的飛機給捅下來。
僅僅隻用了一發彈。
沒有歡呼，沒有雀躍。在極度震撼之後，孫大樹和周圍的戰士們一樣，眼眶濕潤了。
如果，如果一年前、兩年前，他們能有這種武器，那些死在敵機轟炸下的戰友，是不是就能活下來了？
而在距離孫大樹幾百米外的另一座無名高地上。
這裡的硝煙，依然在緩慢地飄散。
這裡是剛剛被美軍轟炸機瘋狂地傾瀉了數噸炸彈的地方。原本覆蓋著白雪的山頭，已經被徹底削平了一層，到處都是焦黑的彈坑、連根拔起的斷木和還在燃燒的凝固汽油。
這裡，是警衛排長李鐵為了吸引敵機，主動暴露的陣地。
彭老總舉著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那片焦黑的陣地，望遠鏡的邊緣已經在他的眼眶上壓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
“老總……”參謀長站在一旁，聲音低沉，“我去派人上去搜救。”
彭老總沒有說話，隻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林川站在風雪中，目光同樣注視著那座焦黑的山頭。現代武器的威力固然恐怖，但真正讓這些武器發揮出毀天滅地作用的，是這些擁有著鋼鐵意誌的人。
就在搜救隊剛剛衝出戰壕的時候。
那片死寂的焦土廢墟中，一塊被炸斷的粗大樹乾下方，突然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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