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戈一腳踏出裂縫。
身後的裂口在他跨過去之後自行合攏，最後一絲來自人間的海風被攔腰截斷。
他站在一片熟悉又陌生的碎石地上。
腳下是乾裂的泥路，路邊歪歪斜斜插著幾根被海風吹禿了的木樁，木樁上掛著的舊漁網和他小時候在撒丁島海邊看到的那種一模一樣。
遠處的山脊線沿著第勒尼安海的方向緩緩起伏。
「簡直就和撒丁島一模一樣，這就是撒丁島地區的冥界嗎？」
老實說，這裡和許戈想像中的冥界有點不太一樣，他一直以為冥界應該是那種暗無天日的充滿死寂的世界。
結果看上去更像是撒丁島的平行世界？
【或許我們這的冥界待遇還不錯？】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提燈。
根據貓頭鷹所說，來到冥界之後，如果想找到安娜，就必須跟從赫卡特提燈的指引。
【但沒告訴我怎麼使用啊？】
思緒剛剛閃過，燈芯的火焰開始向左側微微偏斜。
許戈嘗試著將燈往左邊挪了一下，火焰仍舊指著原先的位置，隻不過偏離得更厲害。
「……」
這麼智能？！
他沿著燈的指引開始向著山腳走去。路邊一棵棵的橄欖樹掛著果實，讓他瞬間想起了貓頭鷹說過的三條規矩。
【一、不能吃冥界的食物。】
【二、不能攻擊和反抗冥界的看門人。】
【三、在找到安娜之後，從牽住手開始，在離開冥界之前不能鬆開，也不能回頭看。】
等他靠近之後，橄欖樹上麵的樹皮突然裂開，一排排猩紅的眼睛從樹叢裡開始盯著他看，樹上的枝條也慢慢垂了下來。
但是許戈保持鎮定，繼續往前走，完全無視了樹妖。
果不其然，對方也沒有進行進攻。
在穿過橄欖樹林之後，腳下碎石路開始向上緩緩攀升，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鋪滿了野花的山坡，從坡底一直鋪到坡頂，密密麻麻的。
熊熊。
提燈的火焰變得越發活躍。
在提燈的指引下，許戈來到了一顆嬌小的大波斯菊旁邊。
【不會錯的。】
他顫抖地手將貓頭鷹給予他的水晶瓶緩緩擰開，一滴水珠落在了花瓣之上。
隻見花莖往上一彈，花瓣沿著脈絡開始收攏，重新抽枝散葉，編織成一個人一般的輪廓。
鎖骨、肩膀、脖子……最後是許戈那張在懷表照片裡曾經看過無數次的臉。
「安娜……」
許戈看著麵前表情呆滯的身影，撲通一聲跪在泥地上。
「安娜，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哥哥，我從來沒有做過一天好哥哥。」
「我就不應該帶你來這種我自己都沒辦法呆下去的城市，對不起，原諒我……」
「……」
跪在地上的許戈感受到自己的頭頂傳來一陣仿佛隨時會消失一般的、若有若無的撫摸感。
啪嗒。
地麵的泥土被浸濕。
許戈把安娜的手牢牢攥在自己掌心，頭小心地轉了回去，避免回頭。
「安娜，哥哥來接你回家了……」
————————————————
「氫彈投放授權已確認，彈頭已經從專用庫存提取完畢。」
「轟炸機已進入投放航線，預計在一分鐘內抵達目標上空進行投放。」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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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的眾人看著屏幕上美杜莎正在沿著自己鋪好的石道穿梭大海。
「還好對方沒有飛行能力，隻要我們的氫彈可以在數百米的高度引爆，就能將殺傷力最大化。」
「雖然在海岸中央投放氫彈，對於紐約的危害性也不小，但是也沒有辦法，這是必要的犧牲。」
「確實，無論次生災害怎麼算，這次也沒得選了。」
「而且看對方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估計也沒有見過我們的現代武器。」
「你要對一個幾千年前的老古董說什麼嗎？」
「有道理。」
「要不要猜猜美杜莎後麵會有多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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