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陷入沉默，隔間裡安靜了幾秒，隻有頭頂白熾燈低沉的嗡鳴聲，像一根繃緊的弦在空氣中振動。
「你們別忘了，你們想要的一階修煉法還在我手上。」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語氣裡帶著一絲威脅。「我被抓了，你們什麼也得不到。」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那個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辨別的柔軟：「我們知道，你放心，我們不會放棄你的。事態緊急，我們會想辦法以最快的方式幫你撤離。」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目前除了曙光集團，隻有管理局有一階修煉法的存檔，你是否能確認拿到的版本沒有問題？」
「當然沒問題，我已經試著修煉過了，效果沒錯。」周正說，「修煉法被我放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隻要你們履行答應過我的條件，東西就是你們的了。」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
片刻後，電話那頭的男人開口：「好，你把修煉法準備好，撤離的時候我們會安排交接。」
「先把我和我兒子送出去。」周正說，「等你們把平安的醫療安排落地，我再把修煉法給你們。」
「……成交，我們儘量想辦法安排你和你兒子明天撤離，具體的時間和地點我會通過手機通知你，保持通話暢通。」
「……好。」
周正沒有再多說。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從耳邊放下來，掌心透出細汗，將屏幕背麵攥出一層濕印。
他深吸了一口氣，拔出SIM卡，將其對摺掰斷，隨即反手扣住機身，將手機擰絞成碎裂的殘骸，一併丟入廁所的下水道中。
水流聲響起，碎片被捲走吞沒，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推開隔間門，走到洗手台前。
水聲響起，他捧起一把潑在臉上，冰涼的水流滑過臉頰，順著下巴淌進領口，帶走了臉上絲絲的麻木感。
他抬起頭，鏡子中的那張臉上還掛著水珠，他凝視了一會兒，仿佛在與鏡子中的自己對峙。
最終，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身向外走去。
夜市的聲音一下子湧上來——攤主的吆喝聲、炭烤的滋滋聲、小孩的嬉笑聲，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他四處掃視了兩眼，然後穿過熙攘的人流，走到套圈攤前。
平安背對著他，手裡攥著最後一個塑料圈，小臉繃得緊緊的，眯起一隻眼，全神貫注地瞄準那根彩虹棒棒糖。
周正上前，握住平安的手腕順勢一甩，塑料圈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套中。
平安愣了一瞬，回頭看到周正，整張臉被驚喜點亮：「爸爸！」
「嗯。」周正摸了摸平安的頭髮，「玩夠了嗎？我們回家好不好？」
「好……平安困了……」
周正從攤主手中接過那根彩色棒棒糖遞給平安，平安接過去，開心地歡呼道：「爸爸好棒！」
周正嘴角微動，牽起平安的手，往夜市外走去。
路燈拉長了他們的影子，在地麵上緩緩滑動，如同兩條被時光扯動的線條，越拉越長，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夜市儘頭。
夜市西側，牆根的陰影裡，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
李陽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那兩個漸漸遠去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側頭看向副駕上攤開的兩份卷宗。
一份是趙德勝的供詞，密密麻麻的記錄著貿易公司與船運公司的走私細節、雙方的來往帳目、海關經手人的名字，全部都一一在列。
另一份則是周正的人生履歷，上麵顯示著家庭關係報告、海關工作年限、經手的審批記錄、調入超凡管理局後的工作表現等等。
如果不是昨天管理局接到破曉提供的情報，他怎麼也不會相信檔案科那個從不跟人紅臉、做事認真負責的老好人周哥，會是境外勢力買通的間諜。
昨晚他和孫塵他們喝完酒，剛進家門，處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指令簡短而明確：盯住周正，不許打草驚蛇，觀察他的一切活動軌跡，順藤摸瓜，看有沒有其他暗線。
他和幾個同事跟了一天，周正的生活很簡單——上班、下班、買菜、回家。
唯一的變量，是晚上出來逛夜市，就像一個普通父親帶著兒子出來飯後閒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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