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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刮了三天三夜，青峰關的城牆凍得發白。
沈伯琮蹲在營房門口啃餅子。
餅子是黑麵做的，硬得像石頭，嚼一口硌牙，咽下去拉嗓子，他已經吃了快兩個月的黑麵餅子，菜沒有，肉更沒有，偶爾能喝上一碗帶幾片菜葉子的湯，就算過年了。
“伯琮，你說咱們還能吃到肉嗎？”旁邊蹲著的是趙老四，比他大兩歲，也是從流放地被拉來的。
兩個人被押上馬車那天，捆在同一根繩子上，一路顛簸到軍營，從此成了過命的兄弟。
沈伯琮憨憨一笑，撓了撓後腦勺，“做夢吧，夢裡什麼都有。”
趙老四歎了口氣，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不說話了。
沈伯琮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嚼了半天咽不下去，端起碗灌了一口涼水，硬生生衝下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半年前還在翰林院後院的書房裡握筆寫字，抄錄經史，替父親整理書稿。
現在這雙手上卻全是凍瘡和老繭，虎口磨出了厚厚的硬皮，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
他是沈家長子，從小跟著沈淮安讀書習字，弓馬也練過，沈淮安說沈家子弟不能隻會讀書，騎射防身是立身之本。
但他從沒想過，有一天這些本事不是用來考功名，而是用來殺人的。
被拉走那天，他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來得及帶。
官兵踹開門的時候，他正在給小寶削竹蜻蜓，媳婦還抱著孩子縮在牆角，臉色煞白，他看了她一眼，想說點什麼，還來不及說，官兵已經把他按住了。
“沈伯琮？充軍，走。”
他掙紮了一下，就被不知道什麼東西砸在後腦勺上，眼前一黑。
等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路上了。
和他捆在一起的有十幾個人，都是流放地的年輕男子，有的哭，有的罵，有的一言不發。
趙老四就是那時候認識的，莊戶人家出身，種地的好手，因為跟人打架被發配過來，兩個人捆在同一根繩子上，走了三天三夜，趙老四把自己的餅子分了一半給他。
“兄弟，別哭了，這哭也沒用。”趙老四說。
沈伯琮沒哭，他把眼淚咽回去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哭過。
“伯琮！伯琮！”趙老四突然從營門口跑回來，臉漲得通紅，“糧草隊到了！還來了個當官的，點名要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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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琮愣了一下，“找我？”
“對！點名道姓找沈伯琮！你快去！”
沈伯琮扔下手裡的碗，跟著趙老四往外跑。
營門口已經圍了一大圈人，他擠開人群，看見幾輛馬車停在空地上，押車的不是普通士兵，是一個穿鎧甲的把總，腰間掛著刀，站在馬車上正四處張望。
“誰是沈伯琮？”把總的聲音很大。
沈伯琮站了出來，“末將便是。”
把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翻了翻，“你母親叫蘇錦瑟？”
沈伯琮心跳得更快了，“是。”
“你妻子叫柳雲舒？”
“是。”
把總合上冊子，跳下馬車，拍了拍手。
身後的士兵開始往下搬東西，細棉布包袱，一個、兩個、三個，摞了半人高，還有一麻袋東西，沉甸甸的，兩個人抬下來的。
“你家裡人托糧草隊給你帶的東西。”把總指著那堆包袱，“棉衣、棉褲、棉鞋、肉乾、金瘡藥、銀子，然後還有兩封信。”
營地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沈伯琮，那些東西堆在那裡，在灰撲撲的營地裡，像一堆會發光的寶貝。
肉乾，那麻袋裡裝的竟然是肉乾，而且金瘡藥前線最缺的就是這個。
趙老四第一個反應過來，嗷的一聲叫出來，“伯琮！你家裡人給你送東西來了！我就說嘛，你娘她們肯定惦記著你！”
沈伯琮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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