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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六，薛文淵來了。
這回他沒帶酒，也沒帶信，臉色比外麵的天還沉，蘇錦瑟給他倒了碗水，他端起來沒喝，放下。
“沈嫂子，出事了。”
“太子殿下的事？”
“您聽說了？”薛文淵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沒聽說。猜的。”蘇錦瑟在灶台邊坐下，“您臉色不好看，又沒帶信，不是朝堂上的事，是太子殿下的事，太子殿下被廢了快兩年，您一直幫他在暗中活動，現在突然來找我，是太子殿下那邊出了變故。”
薛文淵歎了口氣。“三皇子在皇上麵前進了讒言，說太子殿下在宮外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皇上信了，派了錦衣衛監視太子府，太子殿下現在連門都出不了。”
灶房裡安靜了。
沈淮安拄著拐杖從正堂出來，在薛文淵對麵坐下，“薛大人，太子殿下手裡有沒有證據，能證明三皇子誣陷？”
“有，但遞不出去，太子府被圍了，任何人進出都要搜身，遞出去的信，十封有九封被截。”
沈淮安看了蘇錦瑟一眼，蘇錦瑟沒說話，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苗躥起來，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
“薛大人，太子殿下被廢的事，本來就是他冤枉的，現在三皇子又誣陷他，說明三皇子怕了，怕太子殿下翻案，怕自己做的那些事敗露。”
蘇錦瑟把火鉗放下，“您回去告訴太子殿下，讓他別急，急的人是三皇子，不是他，三皇子越急，破綻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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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文淵苦笑，“沈嫂子，太子殿下不急，但皇上急，皇上身體不好，遲遲不立太子，朝堂上人心惶惶。”
“而三皇子到處拉攏人，再這樣下去，等皇上百年之後，這天下是誰的還不知道。”
蘇錦瑟沉默了片刻，“薛大人，您信不信老天有眼？”
薛文淵愣了一下，“信，但老天有眼，也得有人睜眼。”
“那您就幫太子殿下，把證據遞到皇上麵前，遞不進去，就想辦法讓皇上自己看見。”
薛文淵看著她，“怎麼讓皇上自己看見？”
蘇錦瑟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外麵下著雪，細細密密的，“皇上每年春天都要去城外的皇莊視察春耕，今年去的時候，讓太子殿下在皇莊‘偶遇’皇上。”
薛文淵眼睛一亮，“沈嫂子，您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蘇錦瑟關上門，轉過身，“薛大人，沈家是種地的，種地的人，隻知道春耕秋收。皇上來看春耕，那是皇上體恤百姓，太子殿下也來關心農桑，那是太子殿下仁孝，至於他們碰不碰得上，那是老天安排的。”
薛文淵站起來，朝蘇錦瑟深深一揖，“沈嫂子，本官替太子殿下，謝您。”他轉身大步走了。
沈淮安看著薛文淵的背影，又看了看蘇錦瑟，“錦瑟，你讓太子殿下去皇莊，不怕被三皇子的人發現？”
“發現又怎樣？太子殿下去看春耕，犯了哪條王法？”蘇錦瑟重新坐下，“三皇子要是攔著不讓太子殿下去，那就是心虛，他攔與不攔，都是錯。”
沈淮安沒再問了。
二月初二，龍抬頭，皇上出城去皇莊視察春耕。
蘇錦瑟沒去，她坐在灶台邊，手裡攥著羅盤，沈伯琮從兵馬司傳來消息，說太子殿下已經在皇莊外麵候著了。
皇上的鑾駕進了皇莊，太子殿下的馬車跟在後麵，被侍衛攔住了，太子殿下說“本宮來看看春耕”，侍衛進去通報，皇上說“讓他進來”。
消息傳到灶房的時候，蘇錦瑟正在剝蒜，沈錢氏從外麵跑進來，氣喘籲籲，“婆婆，太子殿下進去了！皇上讓他進去了！”
蘇錦瑟把手裡的蒜扔進碗裡，“進去就進去了，又不是去打仗，你急什麼？”
沈錢氏在桌邊坐下，接過沈柳氏遞來的水碗，灌了一大口，“婆婆，您不緊張？”
“緊張什麼？太子殿下被廢了兩年，皇上都沒殺他，說明皇上心裡有數，三皇子再能說，也說不掉父子之情。”
蘇錦瑟站起來，走到灶台邊，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現在就看太子殿下怎麼跟皇上說了。”
皇莊的暖閣裡，皇上坐在炕上，腿上蓋著毯子，太子跪在地上，額頭觸地。
“起來吧。”皇上的聲音不大，但透著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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