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之應答如流，但也不是知無不言。
其實也有人問道：“敢問案首，你八股文是如何做？還望你不吝賜教。”
陳硯之笑了笑，繼續說車軲轆話道：“這個問題問得好，關鍵的問題就是這個問題的關鍵……”
言語至此，陳頌之知道差不多了：“娘要見你。”
陳硯之明白，兄長是怕自己言多有失。
人若不能在人前顯貴，便如錦衣夜行，還是有點難的。
默念這幾句，陳硯之回到了內宅。
門那邊掛著簾子，黃氏還有幾位夫人在簾子後麵相看著。
屋子內布置精致，幾扇太師窗疏密有致，日頭透窗照來，有一種別樣的光暈。
兩張太師椅則擺在簾前，周嬤嬤滿臉是笑迎了陳硯之入內，並示意他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這太師窗和太師椅，據說都是秦檜發明的，也是宋明富貴人家所喜歡的樣式。
這如這屋子般內裡富貴大氣。
這太師椅據陳硯之所知，這些位置是府裡貴客才能坐的，以往都是老爺陳行台與夫人分別坐在這兩張太師椅上。
從自己中了府案首後，一切態度都變了。
陳硯之也是第一次被允許進入黃氏與陳行台的居處，看清楚了這宅子的樣子。他記得小時候有一次與孩童玩捉迷藏的遊戲，自己闖進內宅結果被攔住。
下人攔住自己並罵道：“這地方，也是你配進來的？攆出去！”
但是這下人明明知道哥哥姐姐，甚至是堂哥也藏在這裡，下人卻不聞不問。
從小到大，他便沒進來過，隻是隔著窗戶，聽見哥哥姐姐在父母疼愛下的歡笑。
而今自己被允許入內，還被允許坐在了這張太師椅上，與夫人和坊巷裡幾位貴婦人言語。
周嬤嬤給自己端來茶水，陳硯之忙起身，雙手接過：“有勞嬤嬤。”
見此一幕，簾後的夫人遞來一絲讚許的目光。
一名婦人輕咳一聲問道：“小案首這般年紀，卻沉得住氣，平日有什麼讀書竅門，教一教我家裡那些不成器的。”
陳硯之道：“不敢當，照著先生開的書單讀便是，跟著家裡學些。令公子家學淵源，在下哪敢說‘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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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先生都教我孩子語不驚人死不休，文章倒寫得華麗，可縣試都是末等。”
陳硯之道：“文章之道，各有師承，令郎文采斐然，火候未到。”
“聽說你原先是在家裡讀，後來又拜在哪位名師門下跟著讀？”
陳硯之道：“學生跟隨先生頗多，但論恩重，莫過於有拔擢之恩的縣台，府台。”
接著眾人又問了幾句，與方才在廳外麵對眾人應答如流不同。陳硯之知道這幾位有些身份，儘量做到言簡意賅，始終給人一等沉穩不浮誇的印象，同時控製言語的信息量。
果然簾後幾位夫人聽了都是笑而不語。
丁夫人忽問道。
“小案首，真有氣度，日後是可以撐起門庭的。你兄長也是院試第二，這令我忽想起‘三蘇並秀，二陸齊名’的話來。不知夫人日後如何安排？”
夫人道：“個人有個人的路，孩子將來能到哪一步各憑本事，家裡能幫則幫。”
陳硯之在外道：“母親說得是，孩兒願隨兄長之後，為家裡添些微光。”
幾位夫人看過陳硯之後，便告辭了。
夫人終於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這一切總算應付過去了，保住了家裡的體麵。
賓客陸續散去，夫人送婦人們出門回到內宅。
周嬤嬤攙著疲憊的夫人道：“俗話說得好‘稚子一聲鬨，勝過十年修’。”
“夫人這般總算苦儘甘來了。”
夫人道：“哪有這麼容易，這孩子此番性子大變，我心底好生不踏實，怕是別有什麼所求吧？”
周嬤嬤寬慰道：“夫人，就算是府案首，又如何？不過是十二歲的孩子罷了，日後路還長著。”
“夫人這般張羅給他體麵，已是天大的恩德了。若夫人看他為家裡添了顏麵，賞一些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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