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嶺。
陳家鋪子幌子上赫然寫著‘方山碗茶，一碗三文’。
而今茶攤外頭，已從三桌增至五桌，生意也比往日更好了。
時節已近夏日。
滿頭是汗的苦力們將扁擔麻繩一放，捧著粗碗咕嘟咕嘟地幾口熱茶水下肚。
“這天氣喝白水沒用，越喝越虛，隻有喝了茶，身上才有氣力。”
陳河，陳光他們都是忙得腳不點地，還一麵與苦力們說說笑笑，大家都是窮出身，倒有很多共通之處。
爽朗的笑聲不住傳來。
這時茶攤來了數人，為首一名四十餘歲的黑衫男子，雙手負後問道：“哪個是主事？”
陳光雙手擦了擦問道：“幾位吃茶麼？沒有閒桌了！”
那人點點頭道：“先看碗茶來。三文一碗能回本麼？”
陳光笑道：“還成，咱們窮人家氣力不值錢。”
陳光端上剛泡好的碗茶，茶湯熱氣騰騰的。
這黑衫男子拿了茶碗先不喝，而是聞了聞才喝了口茶，頗有行家的樣子。
最後他吐了口茶末：“隻配喂牲口。”
左右苦力聞言一陣騷動，有幾個苦力欲出頭，卻被旁人伸手按了按。
這名黑衫男子卻絲毫不以為意，將茶碗往桌上一丟，他幾個隨從也是頗為跋扈地目視四周。
對方從腰間拿出一張帖子道：“這是茶行行會的帖子！”
陳光一臉茫然，陳千也走出來問道：“什麼行會？”
“連什麼是茶行都不知道，還作什麼生意，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行會。挑糞的有糞幫，撐船的有船幫，抬轎的有轎行。”
“每一行也有每一行的規矩，你要賣茶可以，先拜行規，隻有入行納了規矩，才算正經的營生！”那黑衫男子傲然道。
陳光道：“幾位，我們都是老實人，賣氣力吃飯，從沒想到壞什麼規矩。若真有什麼規矩，還請吩咐，我們照著做就是。”
對方道：“你們要賣茶，先要入我們茶行，我們茶行有走茶的茶幫，坐茶的茶棧，賣茶的茶號，大家都是一條路，一個碼頭。”
“你們幾個不懂規矩，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在嶺上支起攤子，一賣三文叫這些苦力都往你這鑽。你們這叫攪行！”
陳光陳千臉色都變了。
“另外我說的僅是民間的規矩，還有官麵規矩，你們有茶引嗎？”
“什麼？沒有茶引，也敢賣茶？”
陳千嚇得汗都出來了，道：“我們都是小本買賣，自家種了幾畝茶，炒了到城裡賣。一日賣不上幾個茶錢。不知要茶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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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你幾個茶，販賣私茶是要充軍的！”
“我們這就報到官府去，將你們幾個綁了見官。”
陳光終究是讀過幾年書，定了定神卻道：“你別嚇唬我們。”
“朝廷章程，坐商本地販茶，不賣至外地，我們隻需納課無需請茶引。”
那黑衫男子重重一瞪：“你賣得是本地茶？”
“方山茶不是本地茶嗎？”
黑衫男子看向陳光，陳千琢磨了下，這兩個人一時聰明，一時蠢笨，倒不好糊弄。
他道：“茶引的事暫且不說，先看看你的秤。”
陳千道：“秤是我們自家帶來的，決計錯不了。”
“看了才知道，”黑衫男子看完秤道：“也是自己打的？賣茶要用我們茶行的公平秤，這斤兩尺寸都有定數，若坑害了客人，壞了行風，到時候算誰的？”
“僅此一項，你們就不要賣茶了。不然我就拉你們見官。”
陳光上前道：“你與我們主事商量，這些我們實在不懂。”
黑衫男子道：“你們主事眼下在哪？”
陳光道：“他在書院讀書。”
黑衫男子仿佛聽到什麼非常可笑的笑話一般：“你怎不說他還穿開襠褲呢？”
“你去叫他來，不然要麼你們關了茶攤，要麼就見官說事。”
“他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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