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同樣是雨夜,同樣是深秋。老管家把他從枯井裡拽出來,他膝蓋在井水裡泡了兩個時辰。老管家滿手是血,不是他自己的。那是擋在院門口那些家丁的。老管家用儘最後一口氣把他頂上井壁,嘶啞地說:\"少主,活下去。溫家的案子——不信表麵的答案。有內鬼。一定有。\"
老管家被拖走了。枯井深,吞掉了所有聲音。
腳步聲。
來了。
從後院的牆頭開始。先是布料擦過牆頭的輕微響動,然後是極輕的落足——踩的是青石板。對客棧格局熟悉。緊接著,頭頂瓦麵傳來兩聲輕響——兩個人,一前一後,一個封屋頂,一個守後窗。前院方向傳來正常腳步聲,還夾著老跑堂的笑:\"幾位客官裡頭請——八壺熱酒,這就來!\"
八個人。分三路。前院在明,屋頂和後窗在暗——不是來偷東西的,是來圍的。
溫景行無聲從床上滑下,貼牆摸到門邊。呼吸變得極淺,心跳反而慢下來。老管家以前說過——這叫虎息。天生的殺伐命。
前院忽然一聲悶響。人倒地的沉重動靜。緊接著是酒杯碎裂的聲音,一聲極短促的慘叫——老跑堂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不是隻圍他一個人。
整間客棧——全滅口。
溫景行不再猶豫。推開窗戶翻身而出,花圃軟泥接住雙足,悄無聲息。他貼牆蹲下,借著幾叢木槿的遮掩往正廳方向摸。一隻手忽然從旁邊雜物間的門縫裡伸出來,猛地拽住了他。
本能回肘,短匕已抵過去——卻聞到一股極淡的冷香。不是脂粉,是草藥,苦中帶清。
\"別動。\"
女人的聲音。極輕,像刀刃貼著皮膚滑過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被拉進雜物間。很窄,堆滿柴草破缸。高窗篩進一縷月光,正落在來人臉上。夜行衣不反光,領口袖口都做了暗扣。腰間巴掌寬的皮帶紮著暗器囊,頭發全挽頭頂,一根銀簪別住。側臉乾淨,眉骨高,嘴唇抿著。眼睛裡沒有驚慌——隻有看慣生死的漠然。
\"蘇令儀。錦衣衛南鎮撫司,駐外暗探。\"
溫景行盯著她看了片刻:\"那封信?\"
\"我送的。\"
\"你在清河多久了?\"
\"一年。你三個月前到的時候,檔案就在我手裡了。\"
\"為什麼不動手?\"
\"因為你的假身份——做得太好。好到像錦衣衛內部流出來的。\"她盯著外頭的回廊,\"引薦人是退休教諭錢文彬,此人五個月前已死。你身份文書是他死後兩個月造出來的。死人沒法寫引薦信。我在你案卷上查了三個月——沒有錦衣衛在護你。那就隻剩下一個可能。\"她轉過頭看著他,\"這假身份是有人故意做的。不是保你——是暴露你。\"
\"來了。\"她忽然把溫景行往下一按。
透過門縫,回廊上多了一個黑影。夜行衣,手裡握的不是刀——一根鐵尺。兩尺長,一寸厚,黑鐵無光。
溫景行的瞳孔猛地收緊。
那是溫家的鐵尺。曾祖傳下來的、父親親手教他用過的鐵尺。溫家被抄後,這尺應該收在大理寺刀械庫裡。
現在握在殺手手裡。
渾身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蘇令儀死死按住他手腕:\"身後還有七個。我出去拖住他們——你從後麵走。\"
\"你呢?\"
\"他們不敢殺我。殺朝廷命官是要抄家的。殺你——\"她嘴角極輕地一挑,\"叫為民除害。\"
說完便反身出了雜物間。利器相撞聲跟著響起來。
溫景行沒有走。從後腰拔出短匕,翻出雜物間後窗,借著花圃遮掩繞到另一個方向。後院停著三匹驛馬,他割斷韁繩,在其中一匹馬屁股上狠拍了一掌。馬長嘶著衝了出去。
回廊上那些黑衣人齊齊回頭。趁著這一瞬,溫景行縱身翻上了院牆。
視野拉開了。正廳已倒了三個——兩個店夥計一個賬房,老跑堂歪在台階上,血順著石麵往下淌。院裡四個黑衣人在搜,屋頂兩個。領頭的——那個握鐵尺的——停在回廊沒動。一共七個。少了誰——
腦後起風。
窄刃薄刀從後頸劈下來。他側身避開,刀鋒貼著右耳削過,削掉一小縷頭發。第八個——從一開頭就藏在雜物間屋頂。
溫景行滾下牆頭,後背重重砸在泥地。來不及調姿勢,揮刀往上一架——架住了從天而降的第二刀。對方力氣極大,虎口震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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