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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二十一日深夜。紫宸殿沒有月亮。蕭承煜將蕭景桓離職前最後一道鑰匙——司禮監偏殿鐵門的蠟模配套鎖齒,轉開了鐵門。鎖簧彈出時一聲都沒有。他側身擠了進去,蘇令儀跟在身後把鐵門重新掩上。兩個人屏著呼吸在黑暗裡移動——宮裡巡夜的太監腳步聲從外頭甬道上一陣一陣傳過去。甬道上每隔半個時辰就有一班太監舉著燈籠巡更,從不間斷。
偏殿裡彌漫著陳年紙張被陽光烤久了之後散發的乾燥味道,混著太監們白天燒香驅蟲的檀香味——這間殿白天開著窗。東牆五口鐵皮櫃在微弱透窗的月光裡一字排開。蕭承煜把帶來的油燈燈焰調到極小,用一塊厚布遮了半邊放在地上,隻照亮胸口以下的區域——從窗外完全看不到光。
他先開了第三口丙字櫃——劉瑾那份\"就地正法\"手令正本就在最上一冊卷宗的封麵底下安靜躺著。他把它抽出來對燈確認無誤後折好放進貼身夾袋。接著從同一口櫃最底層抽出母親入宮記錄的留底正本——一本薄薄的靛瑤緙絲登記冊,上麵有進宮離宮的年月日和抱人離宮的毛筆批注。他把冊子折成兩半塞進另一側衣服內袋裡。
第一口櫃——劉瑾私吞漕運的賬冊。比人臂還厚,每頁全有他的批紅。蕭承煜翻開第一本看了兩頁就合上了——光全帶走不可能。他把每本賬冊的第一頁和最後一頁抽出來——第一頁有起始日期和總目,最後一頁有結算銀兩和私賬轉出的票號戶頭。六頁紙夠證明三本賬屬於劉瑾。第二口櫃——買通官員的禮單。他用相同方法抽出首頁和末頁。第四口——假傳聖旨用印記錄。這本不用抽——整本都不厚,他把冊子整本塞進了夾袋。
第五口櫃——名錄。他拔出戊字鑰匙插進鎖孔轉開。拉開櫃門的瞬間,蘇令儀在背後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櫃子是空的。
櫃子底板上積了一層薄灰——灰上印著幾道剛剛拖拽過的新痕跡。有人在一兩個時辰前剛取走了裡麵的東西,然後用同樣的鑰匙重新鎖上了櫃門。櫃緣的灰塵裡嵌著一根極短的白色絲線。蘇令儀拈出來對燈——絲線在燈焰下泛出極淡的青藍色光澤。靛瑤緙。跟桂婆婆繡帕上鹿眼絲線是同一種。宮內織造局特貢大內尚衣監的絲線——全京城能接觸這種絲線的女人不超過三個。官若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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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無聲無息地穿過偏殿後窗翻了出去。後窗外頭那塊被風化的青石台階上沒有腳印——是蘇令儀來之前事先撒了一層細沙。沙上有一行女子的軟底鞋印——鞋底紋是萃文齋後門那條土巷裡特有的細土混著書鋪舊紙漿的紋理。官若菱比他們早了將近兩個時辰進了偏殿,取走了名錄——並給他們留好了後路。
翻出宮牆就是筒子河。對岸北長街的空巷裡沒有一個人影。
萃文齋二樓的燈亮著。官若菱坐在燈下,麵前的桌上攤著剛從戊字櫃裡取出來的名錄。冊子不厚,幾十頁——每頁一個名字,一個職位,一個代號,一條聯絡方式。錦衣衛南鎮撫司記錄的兩名暗樁,北鎮撫司記錄的三人——盧剛的名字被打了一個叉,蔣寬的名字旁邊被官若菱用極小極細的簪花小楷添了一行備注:已自首,有立功。在這頁最末一行的空白處,隻有一個人名。薑汝舟——內閣堂官,代號:甲戌。
\"甲戌不是劉瑾的代號。\"官若菱把名錄推過桌麵,沒有回避蘇令儀的直視。\"是你父親——十二年前把他安插進內閣時本人命名的代號。甲戌是天乾配地支。甲是溫家的主牌——甲在人在。戌是西北方向——薑汝舟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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