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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長垣往北走了一整天。過午之後蕭承煜右腿的舊傷開始在馬上顛得滲血——不是新傷,是一路騎下來把已經結了痂的舊傷口騎馬磨破了一層新皮。蘇令儀在馬背上側身給他綁了一道止血帶。蕭承煜全程沒有說話,隻用左手把止血帶多繞了一道在腿上打了個死扣。
到達順天府轄區時已經是第二天黎明。他們在通州碼頭的晨霧裡找到了那片糧倉——老魏早就等在碼頭邊了。他提著一盞在風裡搖搖欲滅的煤油燈,領溫景行到了糧倉的地下第三號暗窖。暗窖入口被一堆多年沒人碰過的爛糧袋埋了半截。搬開糧袋下麵是一扇翻板——翻板底下是棋師三年前鋪好的乾燥稻草和油紙密封箱。打開箱子——裡麵用豬尿脬裹了好幾層防水的鐵筒。鐵筒裡是正德元年三月初一日劉瑾發給通州倉場大使索取軍糧私用的通令原件。落款朱印——劉瑾私人小印。倉場大使替劉瑾頂了罪被處了斬——他家人把這封信保了三年才通過層層接頭轉到棋師手上。
第二件在順天府外城那座廢棄鏢局裡。鏢局的天井裡還有當年練武時立的那盤石磨。石磨下頭壓著一塊被青苔蓋滿的地磚。撬開——鐵盒裡是棋師那套母本的全部收發副本:所有分發到全國清掃隊暗樁手上的密函收發登記號、劉瑾與清掃各據點互通的全部行動記錄。每一件都標著日期和編號。與徐文達管理的七份密令原件一一對應。
十二件物證全部取齊。
就在蕭承煜把最後一隻鐵盒裝進鞍袋的同時,蘇令儀在鏢局外放哨時看見街口有兩個穿短褐的人影閃過——不是路過的百姓。他們的步幅太短而且貼牆——標準暗哨跟蹤步法。其中一個人的肩寬和高顴骨的輪廓——她在帽兒胡同那晚送信給薑汝舟時就見過這副身形。是在帽兒胡同蹲點的那兩個便衣。說明劉瑾已經知道他們回到了京城。不是通過眼線——是通過清掃隊在沿途官道上布下的物理哨。他們從襄陽一出發就在被跟蹤。
\"現在不能回永和號。便衣已經盯上外城所有的暗點——回永和號等於把沈萬山留給劉瑾燒第二遍。\"蕭承煜勒馬轉向北邊,\"去萃文齋。官若菱有一條通往後海別院的舊密道——當年劉瑾修別院時這條道還被封著,他不知道自己修別院的石料是從萃文齋後院的舊河道運過去的。\"
萃文齋後院果然有一條乾涸已久被封了半截的舊排水暗溝——官若菱當年從繡坊嫁進京城時就用這條溝替所有需要避開城牆哨的人進出。她沒改過。暗溝通往別院後牆一塊鬆動的牆磚。從別院再穿出去就能繞著後海湖岸線摸到德勝門外的官道。
蘇令儀先下溝探路——溝壁上全是多年積攢下來的濕泥和鼠糞,空間窄得隻能趴著蹭過去。她在外頭給溫景行打了一盞燈的光信號——兩短一長,表示通道暢通。溫景行和蕭承煜依次下溝,把裝物證的鐵盒和鞍袋用油布裹了好幾層綁在腰上。
從別院後牆鑽出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後海湖麵上的野鴨子在金色的光蕩著,遠遠傳來了德勝門外放炮迎親的鼓聲——今天竟然有人辦喜事。蘇令儀靠在別院後牆喘了好一陣氣。蕭承煜彎腰在湖邊捧了一把水撲在臉上,然後把止血帶重新勒得更緊了一些——右腿的舊傷沒有再滲血。傷口是好不了的。好不了的傷口就不會再流新鮮的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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