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寬肩窄腰的年輕人抬起眼皮，在眉弓的陰影下，那雙眼睛黑得幽深。
汗濕的額發貼在鬢角處，他抬起帶著繭子的手，隨意地抹了一把汗，動作充滿了野性。
他肩膀上扛著倆輪胎，肩膀微沉，可腳上的動作沒停，跟沒聽到李經理的話一樣。
「這小子，真是一點都不給李經理麵子啊。」有人小聲偷笑。
這一片就這麼幾個人，聲音再小也遮掩不住，李經理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挺著大腹便便的肚子，朝著那邊大步走過去。
然而對方扛倆輪胎，走得更快，李經理險些沒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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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小子……站住！」李經理上氣不接下氣地攔住了他，手指晃個不停，像要斷氣似的。
好不容易緩了幾口氣，李經理翻開他胸前的工牌，「周錚！我叫你，你沒聽到啊？耳朵聾嗎？」
周錚上下打量他，同樣看了一眼他的工牌，「不是一個部門的，你叫我能有什麼好事？」
李經理的臉麵瞬間被掃到了地上，他憋得那張肥臉通紅。
「你就是一個乾雜活的！別的部門有活兒讓你乾你就得乾，不服受著！」
周錚麵不改色，反而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一個人發飆，「是，我是乾雜活的，要不你直接說事，別浪費時間。」
李經理看他這副淡定的模樣，心裡更是氣得不行，一張紙拍到了他的胸口。
「客戶要的零件，十分鐘給我找齊！」
汽配廠的倉庫很大，員工分配清晰，這活兒本來就不該落到周錚身上，但那群老員工樂於挑事，都躲在不遠處看戲，眼睛大大方方地往這邊瞥，等著看笑話。
「十分鐘，你給他們，他們也做不到吧。」周錚瞥了一眼那幾個老員工。
李經理嗬了一聲，「你甭管別人，這雜活就該你乾的！零工還想要老員工的待遇？今天的工資不要了？」
周錚足足看了他十幾秒，直到看得李經理心裡發毛，才哼笑著點了點頭，「成。等著。」
那張薄薄的紙上寫著不少零件，周錚掃一眼就大概知道了位置，十分鐘時間很緊，他絲毫不能停歇。
他把紙收到了口袋裡，先把肩上的輪胎卸到了車上，然後才開始去找這些散落在各個區域的零件。
倉庫大，他不得不跑起來，免得浪費了自己的時間，他下班後還要去看外公，不想因為這點破事就耽誤。
李經理事先沒有告訴他有些零件沒有貨，等他看到空蕩蕩的籃子裡躺著一張補貨中的卡片時，牙齒又咬緊了幾分。
等他把大部分零件集齊，放到李經理麵前時，李經理正趾高氣揚地掐著秒表，「九分四十七秒，算你快！」
周錚抹了一把汗水，擦在褲腿上，微微喘著氣，「我還沒搬完輪胎。」
「搬你的東西去。」李經理恩賜般揮揮手，又有些嫌棄地走遠了，「身上一股機油味兒，下班記得洗乾淨啊，不然女朋友都找不到。」
周錚皺眉，沒有說什麼，叉腰站在那兒盯著那幾個老員工瞧。
老員工心虛，吹著口哨回到了各自的崗位。
那扇明淨的落地窗前又出現了李經理的身影，周錚沒有走，就站在那兒，看著他諂媚地對待顧客。
驀然，他睜大了眼睛。
那位顧客的穿著實在有些熟悉，今天才在他麵前晃過。
蘇妗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頭髮盤起來露出了天鵝頸，她溫柔的側臉在燈光的映射下精致無比，一言一語之間，紅唇張張合合。
沒有穿那條張揚的沙灘裙，沒有多麼精致的妝容，可蘇妗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吸引人的天然氣質，那是優渥的家庭條件才能培養出來的自信。
僅僅隔著一扇玻璃，周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臟汙的雙手，身上的衣服擦得一塊黑一塊白，不知道是從哪裡蹭下來的牆灰，扒在袖口上，還颳了他胳膊一道紅痕。
蘇妗和李經理正談著後續來拿零件的事，突然後背一緊，仿佛察覺到了某人的視線，翩然回頭。
然而，她隻捕捉到一道深灰色一閃而過，並沒有看清楚人。
「小姐姐怎麼了？脖子不舒服？」李經理摸著自己的脖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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