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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虞落的右眼皮連著跳了三天。
她心裡犯嘀咕。
雖說名義上她是來舅舅家幫忙乾活的，可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舅舅舅母疼她。
她隻用燒火做飯，不用下地，吃住都比家裡舒坦，哪來的災呢？
虞落三歲沒了爹，六歲沒了娘，跟大她十歲的哥哥虞大山相依為命。
舅母喜歡女娃娃，可惜生了三個全是帶把的。
彼時舅母就動過把她要過來養的念頭，虞落不願意，實心要跟著哥哥過，隻能不了了之。
她八歲那年，虞大山娶了個好脾性又能乾的媳婦，家裡有女人操持，舅母才放下心來。
直到前年嫂嫂添了個娃娃。
小娃娃難帶，嫂嫂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虞落看在眼裡，能做的活她就全做了，讓嫂嫂多休息。
那年虞落十二歲，過年往舅舅家拜年，舅母嚇了一跳。
好端端一個靈秀的小丫頭，曬得黢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瘮人的白牙。
跟年紀相仿的表哥表弟們站一起，她最黑不說，個子也差了一個半頭。
舅母把虞落推到牆根，比比劃劃，臉色就不好了。
正是竄個子的年紀，跟去年劃的印子比起來，虞落竟然隻長了一指頭肚那麼點。
舅母看不過去，偷偷給虞落包了兩個紅包，讓她私藏著買零嘴吃。
從那以後，舅母時不時就要找個由頭，叫虞落來住上一段時間養養身體。
托她一片慈心，如今十四歲的虞落身高跟上來了，皮膚也養白了些，大眼睛小嘴巴，一笑兩個酒窩，看起來是個頂齊整的小姑娘。
在舅母家住得夠久了，再加上右眼皮一直跳，虞落心裡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她擔心家裡出事，昨天下午就收拾了小包袱，說什麼也要回家。
她是個犟脾氣，這個勸那個勸都沒能說動她。
最後她眼淚一抹，說走也要走回去，舅母沒了法子，瞪著舅舅趕他出去借驢車。
張家莊和虞家所在的槐香村隔的不算太遠，卻也不近，坐驢車要一個半時辰。
要是真讓她腿兒著回去，腳底板磨破才能到。
舅舅一去就是天黑才回來，一腦門的汗。
這時候借不到驢車，他托人問了一圈，終於有順路的人答應捎她一段，隻是要等白天。
一聽這話，虞落消停了，晚上勉強睡了一會兒，天不亮就爬起來，巴巴等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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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榻的舅母沒脾氣了，笑著戳了戳她的額頭，提前了快一個時辰招呼大家吃飯。
臨行前，舅母特意翻出二表哥用過的宣紙，從角落撕下指甲蓋那麼大點，沒沾過墨跡，白生生的，濕了水，貼到虞落眼皮上，說這叫“白跳”。
二表哥誇張地抽氣，說這是學院留的課業，這樣交上去肯定要挨打。
經他一鬨，虞落心裡的不安也消解了些，按結實眼皮上的小紙片，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袱上了驢車。
她生得討喜，也不怯人，嗓音脆生生的，一口一個叔伯嬸娘，舅母給她裝的果子和零嘴她也舍得分，叫人心裡怎麼都舒坦。
本來說好的隻是捎她一段，剩下的路她自己走，差不多得走上兩個時辰。
結果同車和趕車的人一合計，換條路也成，生生把她送到了村口。
一落地，虞落右眼皮又是突突一陣跳，她下意識摸了摸眼皮，紙片已經乾了，她一碰就掉了。
反正已經到家了，紙片也沒用了吧？
她猶豫了一下，沒扔，背著癟了一半的包袱往家走。
路過村裡人洗衣服的那條小河，一陣皂莢味的風襲來，她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擠出幾滴淚。
“虞家丫頭，從你舅家回來啦？哎喲，真是長成大姑娘了，多水靈啊，打眼一看我都沒認出來。”
這聲音不陌生，是張嬸子，村裡出了名的攪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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