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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
裴無隅被他親大哥裴修晏趕著車押送上山。
清晨的山林很涼爽,車廂裡時不時傳來裴無隅與麻繩搏鬥的聲音。
裴修晏眼下青黑,他慢悠悠駕著車,隻恨不能賦詩一首。
六月十三早上出發,明明一天不到的車程,托裡麵那個小混蛋的福,路上抓了他兩次,愣是磨蹭到今天上山。
馬車行到半山腰,步道太窄,上不去了。
裴修晏挑開車簾,車廂裡的人瞬間一動不動,在地毯上躺屍。
懶得跟小混蛋耍心眼,裴修晏俯視道:“自己下來?”
被綁成毛毛蟲的裴無隅艱難地蠕動了兩下,賣可憐:“……起不來。”
裴無隅是京城出了名的漂亮孩子,將將十五歲,下巴雖尖,兩腮還帶著嬰兒肥,五官精致,眉目舒朗,尤其一雙眼眸,墨水重描一般的烏黑。
尋常他囂張跋扈慣了,這副小可憐的模樣難得一見,若是娘在,肯定又是心軟得一塌糊塗,一口一個“心肝兒”,勒令下人給他鬆綁,全然不顧綁他的緣由。
偏生裴修晏心腸硬得很,不吃這套,他下巴微抬:“你腿沒被綁,起得來。”
裴無隅收放自如,見鬆綁無望,也不扮可憐了,筆直地躺在車廂裡:“反正我動不了,你扛我上山吧。”
他常年習武,個子長得快,吃得又多,看上去纖長的一條,實則不輕。
到時候再一使壞,死命往下沉,自幼習文不習武的裴修晏哪能扛得動他。
“嗬。”裴修晏一眼看穿了他那點小九九,輕笑一聲,果斷放下車簾,去招呼人搬行李上山。
裴無隅氣定神閒,等著鬆綁。
然而雜亂無聲的腳步和碎語聲漸漸遠去,周遭陷入靜寂。
他勉強耐著性子等下去。
一刻鐘、兩刻鐘……將近一個時辰過去,除了風聲和鳥叫,沒有一點人的動靜。
裴無隅忍不了了。
什麼情況?裴修晏把他丟在這兒不管了?
他提氣喊道:“喂!”
沒人理。
“裴修晏!”
還是沒人。
看來隻能使出那一招了……
裴無隅忍辱負重:“……大哥?”
他屏息仔細聽了聽,確定隻有鳥叫。
看來是真走了!
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裴無隅仍心中一喜,收緊核心雙腿一旋,穩穩當當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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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這種程度的束縛,怎麼可能真的困住他?
他用肩膀頂開簾子——
“喲,我聽見有人喊大哥,不喊沒告密的混蛋……”
裴修晏正負手立在不遠處搖扇,悠然自適地轉過來,“還以為是聽錯了。”
山中家廟。
齊嬤嬤有條不紊地安排著箱籠的歸屬。
日常用的放進西廂房,暫時用不著的放進西廂耳房,即用即取。
虞落守在西廂房的臥室,趕在三公子入住前最後做一次清掃。
她手腳麻利,不到一刻鐘便收拾完畢,連帶著搬進來的箱籠都擦得乾乾淨淨。
因為鎮遠侯不許三公子帶鋪張享受的東西。
送上山的行李不算很多,除了穿的用的,就是些練武用的兵器。
虞落打掃完,外間擺放箱籠的動靜也停了。
她端著盛滿渾水的銅盆出去,齊嬤嬤獨自站在廊簷下,眉頭緊鎖,像是在為什麼事發愁。
虞落恐怕驚了她,放輕了手腳從她身邊經過。
這是虞落在山上待的第四天,齊嬤嬤的脾性她摸了個七七八八。
尋常時候,齊嬤嬤嘴硬心軟,說說笑笑也是行的,隻要跟府上的主子們沾邊,她就嚴厲仔細得很,不能容忍一絲懈怠。
廚娘秦香姐偷偷教過她,要是看見齊嬤嬤皺著眉頭發呆,一定要躲得遠遠的,不然容易被安排一些難辦的差事。
果然,齊嬤嬤叫住虞落。
虞落身形一僵,乖巧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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