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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大山一條腿使不上力氣，得扶著東西借力走動，屋子裡的櫃子桌子年份長了，他一摁就咣當咣當響。
聲音很大，傳進院子裡。
田生芽聽見這動靜，像是找到了逃離的借口，都沒敢看裴無隅，低頭衝著虞落的方向匆匆撇下一句“我去看看你哥”，便進了屋子。
在牛車上的時候裴無隅就聽出來，虞落哥哥身上有傷正在臥床休養，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傷，正借機朝虞落發問：“你兄長腿腳不便？”
三公子隻是心血來潮，未必真的想知道，說多了反而像賣慘。
虞落隻簡單解釋了兩句。
裴無隅顯然不滿意這麼點兒回答，正要再問，一個矮墩墩的小孩兒撲上來，撞得毫無防備的虞落一個趔趄。
以往虞落離家也是去舅舅家，回來總會帶上一堆舅母給裝的零嘴，自然少不了投喂彎彎。
在彎彎的認知裡，姑姑幾天沒回家，回來就會帶好吃的給她。
她也不管姑姑在跟陌生人說什麼，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抱住虞落的腰撒嬌：“姑姑，糖。”
話題被強製打斷了，裴無隅雖有不滿，也不至於跟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兒發火。
收到虞落征詢的眼神，他別開頭默許了。
虞落淺鬆了口氣，小心拉開彎彎的胳膊，蹲下來哄道：“姑姑下次給你買。”
她身上哪兒有糖，這次能回家都是意外，她腦子全是那包銀子和三公子，根本沒想起來要給家裡的小侄女帶糖吃。
至於那包銀子……一會兒得找機會交給哥哥嫂子。
隻要不全用來還賬，手頭應該能有富裕的錢，手上一寬裕，不用她多說，嫂子就會給彎彎買的。
彎彎癟嘴，她知道什麼是下次，娘老說“下次給買”，下次就是不給。
她大大的眼睛裡蓄上了一層水霧。
從小帶到大的小孩，虞落哪有不了解的，怕她在三公子麵前哭出來，惹得他不快，索性將她抱起來，準備送回屋裡。
屋內，一聽虞落回來了，虞大山第一反應就是妹妹受委屈了，當即要出去問清楚。
田生芽拉住他：“小聲點……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有她伺候的那個公子。你現在不分青紅皂白地上去一通說，人要是回去給虞落穿小鞋怎麼辦？”
虞大山動作頓歇：“他來乾啥？”
田生芽怎麼知道，打虞落進院以來還沒怎麼說上話呢。
見她沉默，虞大山輕輕搖頭：“你把我拐棍找來，哪有人家上門，男人在家還不露麵的，我得出去。”
這種大戶人家的貴人，做什麼要來這窮鄉僻壤？
就算不知道具體啥事，也指定有事。
田生芽也覺得是這個理兒，她自己招呼不來，進屋也是想把虞大山叫出去，她不用自己做主，心裡安穩些。
虞大山拄上拐棍，剛走到堂屋，虞落抱著要哭不哭的彎彎進來了，田生芽忙上去接過閨女，抱進裡屋哄了。
虞大山一見妹子，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想說瘦了，虞落噓了一聲。
她往外看了一眼，裴無隅不知道在打量什麼，沒往這邊看，這才小聲把事情講了。
說完，她把那包銀子掏出來，虞大山嚇了一跳：“哪兒來的？”
“公子前幾天賞的金子，我換成銀子了，將近九兩，先還李寡婦家五兩，再把馬嬸子家的還上，剩下的錢你們看著辦，手頭留著點，該花就花，我還能掙。”
虞大山掂了掂手裡的分量，想得卻跟虞落不一樣。
他眼裡看到的不是虞落還能掙多少錢，而是虞落要多辛苦才這麼能掙錢。
“落落你聽話，咱乾完這個月就不乾了，剩下的錢我來想辦法。”
虞落哪兒能答應，李寡婦那邊的賬一天不清完，她一天都不安生，再說，她簽了一年的身契。
她之前沒跟家裡人講過，怕他們不同意。
“沒到期不能走，走了得賠錢。”她不敢看哥哥的臉色。
虞大山早知道虞落肯定是報喜不報憂，若是丫環真是什麼好活，為什麼除了賣進去的，能被聘去按月拿錢，不入奴籍也少有人去當？
果然……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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