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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馬車緩緩停在通往家廟的石階前。
石階很窄，隻夠三人肩貼肩地並排走。
其實兩邊的路很寬，足夠馬車行駛。
但鎮遠侯夫人設計之初，就是希望馬車在此駐足，人們能步行上這九十九層石階。
虞落二人也沒有例外，在此叫停馬車，結清了車費，步行上山。
時隔半日踏上這些石階，虞落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身邊同樣是三公子，可她莫名覺得有東西變了。
就比如……虞落現在兩手空空，兩個台階之上三公子手上卻提滿了東西。
她覺得這樣不大合適，輕快地追上去：“公子，我來提吧。”
裴無隅略略打量她一遍，本想著像在山上那樣戲謔她，忽而想到今天聽到看到的那些事——
還是個嬰兒時就跟親生父母失散，被養父母收養。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虞家親生的孩子，一遇到衝突就拿這件事來中傷她。
養父母早逝，跟哥哥一起生活。因為太窮了沒錢買藥，嫂子為了錢將她賣了出去，讓她險些葬送後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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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以對一個已經過得這麼苦的人刻薄，裴無隅唾棄自己。
他便硬生生把那些有可能刺痛她的話咽回去，憋出一聲悶咳，頂著她疑惑的眼神，避開她伸過來的手：“不重。”
奇怪的地方就在這兒。
虞落哦了一聲，又跟他保持兩階石階的距離。
就算知道可能跟今天發生的事情有關，她也摸不著頭腦。
兩人比下山前還無話可說。
裴無隅每每開口，都像是在心裡篩過一遍似的才講出來，無趣又乾癟。
虞落甚至有種自己在麵對齊嬤嬤的感覺。
兩人不約而同地瞞下了山下發生的事。
卻瞞不住那種怪異的氛圍。
齊嬤嬤心生警惕，叫了虞落過去問話。
“三公子都帶你去哪兒了？怎麼折騰這麼久，午飯都沒趕上回來吃。”
虞落早想過她會這麼問，半真半假地答，說三公子一下山就找書，挑了很久，又揀了到客棧租車的事情說了，關於三公子跟她回村的事是閉口不提。
齊嬤嬤思索一番，覺得可信，才放她離開。
應付完齊嬤嬤，虞落還沒輕省輕省，轉頭秦香就叫她進了廚房。
虞落跟三公子下了一趟山回來，看著是關係更冷淡了，又比之前更默契了。
秦香好奇死了。
她沒有問下山做了什麼，而是問起虞落跟三公子發生了什麼。
這問題問得堪稱敏銳！
若是裝傻，八成會被看穿，可虞落自己都朦朦朧朧模模糊糊。
前言不答後語地講了幾句，秦香已然沒了興致，主動抬手打斷。
虞落這才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西廂房內，裴無隅提筆給師傅寫信。
信中將他近幾日所見所聞所知所想全寫了進去。
但願能助師傅一臂之力。
將將落筆，虞落拎著熱水進來，他動作一僵，下意識想藏起信紙，想起她並不識字，僵硬的動作便舒展開。
虞落將他的動作儘收眼底，覺出他桌上寫的東西可能跟自己有關。她有心探究，可即便那張寫滿了字的紙大剌剌展示在她眼前，她也猶如睜眼瞎，看不懂一個字。
她可惜地收回視線，為他倒上熱茶。
裴無隅錯會了她的可惜。
以為她是可惜自己不識字，不僅寫東西要求人，連人家拿著字條下套，她也辨不出真假。
又想起虞落顫動的睫毛和落寞的神色。
裴無隅略一思忖，收起寫好的信，鋪平新的宣紙，待虞落走近奉茶時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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