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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天色蒙蒙亮，榮笙公主府的家丁唰啦唰啦掃著門前的落葉。
管家揣著手，微凸的三角眼像是粘在眼眶層疊的褶子中間，滴溜溜地跟著掃帚尖流轉。
昨夜下了一場暴雨，直到早上才停歇，刮落的葉子被打濕，緊緊貼在地上。
掃帚用力掃了幾下，葉子隻微微挪動。
管家眉頭緊鎖，抬頭看了眼天色。
來不及了。
他朝離得最近的家丁揮手道：“去，多叫幾個人，一片一片把葉子摳下來！要快！若是臟了貴客們的眼，丟的就是咱們公主的臉，到時候我唯你們是問。”
辰時剛過，第一輛馬車停在清理乾淨的門前。
管家老遠就看見這是胡家的馬車，笑得滿臉褶子，上前迎客。
今日公主設桂花宴，說是跟親近的好友提前過中秋。
收到帖子的人不是官員的家眷，就是名門的公子千金，個個需要排場。
管家鞠躬哈腰，恭恭敬敬地將人迎進門，不斷重複著：“您先請進，內院有郡主接待。”
日頭一點點升起來，管家額頭的汗珠越積越多，順著他乾癟的臉側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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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檔時他也不曾休息，隻一個勁兒地盯著來往的馬車，似乎在辨認什麼。
公主府設宴，跟長盈郡主素來交好的千金貴女們紛紛捧場。
府內，長盈被好友們簇擁其中，她模樣鮮亮，今日又盛裝打扮過，每進來一位賓客，就先看見群芳叢中的她。
身為東道主，又有郡主的封號加身，賓客們自然不吝於讚美，哄得長盈嘴角都沒放下來過。
她得體地寒暄，吩咐下人領路，一顰一笑間皆是尋常貴女所沒有的風度。
按說，這種迎來送往的交際不該交給一個還沒及笄的少女，該是交給及笄或者已經婚配的女主人才是。
可長盈不同，她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幫母親待客。
榮笙公主自持身份高貴，不屑與地位低微之人打交道，隻肯端坐內室，同身份尊榮，年齡相仿的夫人們交往。
與年輕男女們的交際的重任，就落在長盈郡主身上。
長盈本就愛受眾人矚目，每次都好好表現，故而在京中頗有名氣。
為了今日宴會，她特意請京城最有名的繡坊新製了衣裳，袖子寬而長，上頭滿是金線銀線交織繡成的花紋。
這件衣服價值千金，且美且仙。
風一吹，衣袂飄飄。
好友們阿諛奉承道：“真是畫裡的神仙模樣。”
哄得她心中喜悅，頭抬得更高，背挺得更直。
即便腰酸背痛，她也要撐出來脖頸纖長，身姿挺拔，隨時可乘風而去的仙女形象。
角落裡的隋纖與胡意如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無奈。
隋家和胡家都收到了帖子。
兩人皆不受郡主待見，隻略略跟郡主搭了幾句話就被打發了。
她們也覺得看這些人拍馬屁無趣，自覺尋了個偏僻處落座。
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隋纖和胡意如都對對方有了幾分了解。
上回在山上搭了話，回京後又在各種場合碰到，彼此都沒什麼知心好友，一來二去，雖稱不上朋友，也算得上能說得上話的人。
平常隋纖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真有非出門不可的情況，也是跟她的小表妹裴若漫形影不離。
隋纖照顧人慣了，沒人搭理她們倆，她就自己伸手去拎茶壺。
胡意如左右看了眼，沒瞧見裴若漫的身影，稀奇道：“今日怎麼不見裴家妹妹，你今日沒帶上她？”
隋纖動作一頓，很快便若無其事地斟滿了兩杯熱茶。
“無隅回來了，自然是他們兄妹更親。”
胡意如接過茶水，道了聲謝，輕輕吹去熱煙。
她聽說裴無隅回京了。
還知道此事一定跟叔叔胡越禮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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