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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嬸滿臉熱絡地迎上來，眼珠卻先往背簍裡轉，白麵，肥肉，棉布，棉花，全壓在竹篾間。
“梓蘭回來了就好，嬸子也是心疼你家，你娘走得早，你爹又病成這樣，你一個姑娘家總不能一直在外頭跑。”
鐘梓蘭沒接她的話，目光落到石桌上的紅布包。
“這些是什麼？”
春嬸立刻把紅布包往前推了推，笑得更殷勤。
“聘禮，兩斤紅糖，一塊花布，還有六十文錢，給你和我家大柱定親用。”
院裡安靜下來，劉寡婦和趙大娘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插嘴。
鐘梓蘭看著那六十文錢，半晌才開口。
“我爹答應了？”
秋雲抹著眼淚，搶先道。
“爹沒答應，她們下午就來了，說你拿錢跑了，還說爹欠春嬸三兩銀子，要拿房子抵。”
春嬸臉上的笑撐不住，馬上提高嗓門。
“小孩子懂什麼，我是來幫你們家，大柱在城裡王老財家放牛，一個月一兩多銀子，能掙錢，也能撐門麵，你嫁過去不吃虧。”
鐘梓蘭站起身，把那幾包紅布禮攏到一起，推回春嬸懷裡。
“六十文錢，買不了我一隻鞋底。”
春嬸抱住東西，臉色漲紅。
“你別不識好歹，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麵，名聲壞了，還有誰肯要你？”
鐘梓蘭拎起背簍裡的棉布，又抓起那包棉花，擺到眾人眼前。
“白麵，肉，布，棉花，都是我自己掙來的，我爹的藥錢我出，我妹的飯我管，你兒子一個月的工錢，還不夠買我這半簍東西。”
她把東西放回去，盯著春嬸手裡的紅布包。
“你拿他來配我，憑什麼？”
春嬸嘴皮動了動，半天沒擠出話。
她身後兩個中年男人往後退了半步，趙大娘低下頭，劉寡婦也不再幫腔。
鐘正民靠著門框咳了幾聲，抬頭看向春嬸，嗓音發虛，卻咬得清楚。
“春嫂子，梓蘭的親事我做主，她不願意，你別再提。”
春嬸最後的台階被抽走，抱著紅布包站了片刻，臉上熱絡全沒了。
“行，你們等著，有你們後悔的時候。”
她扭頭就走，帶來的幾個人也跟著散開，趙大娘臨出門前回頭看了鐘梓蘭一眼，低聲嘀咕。
“這丫頭真變了。”
院子終於清淨，秋雲撲進鐘梓蘭懷裡，哭得直打嗝。
“姐，她們說你不要我們了，還要搬咱家的東西。”
鐘梓蘭摸了摸她的頭，轉身看向鐘正民。
“那三兩銀子怎麼回事？”
鐘正民避開她的視線，低聲道。
“去年冬天，你娘下葬，買棺材差一兩，是跟春嫂子借的。”
“借了多久？”
“一年半。”
一兩銀子，一年半滾成三兩，春嬸今日帶人上門，哪裡是說親，分明是趁她不在，把債坐實，再借親事把她按進春家。
鐘梓蘭扶鐘正民進屋躺下，給秋雲擦乾臉，又去灶房燒水，灶火映著她的臉，把她眼底那點冷意照得分明。
三兩銀子她拿得出，可這筆賬不能春嬸說多少就是多少。
水開後，鐘梓蘭灌了一壺，端進屋喂鐘正民喝了幾口。
鐘正民靠在床頭，看著她帶回來的滿背簍東西，忍了許久才問。
“梓蘭，你這些天去哪兒了？”
“城裡，做買賣。”
鐘正民還想再問，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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