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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笙在床上撐起半個身子。
“什麼時候走的？”
鐘梓蘭回頭看趙虎。
“城門冊子上有他的名字麼？”
“翻了兩遍，沒有。”
“要麼換了身份，要麼根本沒走城門。”
鐘梓蘭攥著勺子站在灶台前，腦子裡過了一遍。
西庫被開那夜，劉寶坤就不在城裡了。
劉福、護院、那幾輛車，全是留下斷後的。
人走得乾淨，連個影子都沒給她留。
趙虎又說。
“林公子讓我帶句話，南邊莊子已派人盯著，他若還在莊上，兩日內便有消息。”
鐘梓蘭把勺子擱回鍋沿。
府衙的推官已經下來，十七隻木箱擺在那裡，田契借據賴不掉。
眼下要防的，不是他回來，是他在外頭還能使什麼手段。
她看了周雲笙一眼。
“你躺著別動，我去竹園。”
周雲笙撐著要起身。
“肩上的口子剛合，你跟我去做什麼，拆線麼。”
他閉了嘴。
竹園裡，林知微正翻那六冊銀賬，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坐。
“劉寶坤跑了，你不急？”
“南邊莊子是他的根，地契鋪麵佃戶全在那一帶，他舍不得棄。”
林知微將銀賬攤開，指了指第四冊某一頁。
“孫師爺收銀的明細，逐月逐筆，可他手裡也捏著劉家的把柄。”
“劉寶坤每回送銀都附一封信，寫明要他辦什麼事，這些信若還在，便是行賄鐵證。”
“可他不敢交，信上也寫著他自己做的事。”
鐘梓蘭明白了。
“所以他會燒。”
“我正打算今夜去他外宅走一趟。”
鐘梓蘭起身往外走，到門口站住。
“那三十七戶人的田契，府衙什麼時候能還。”
“案子結了便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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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等不及。”
林知微抬眼看她。
“周家那幾畝地，我替他盯著。”
鐘梓蘭轉身回了鋪子。
巷口排著的人比前兩日少了些，紅煙迎上來低聲道。
“姐，今早來了個穿綢衣的婆子，沒報名號，在後院坐著，茶上了兩回了。”
鐘梓蘭擦了手往後院走。
院中石桌旁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衣裳料子不差，頭上插著銀簪。
見她來了，婦人站起身。
“我是孫家的，師爺的內人。”
鐘梓蘭在對麵坐下，沒有先開口。
孫夫人抿了抿唇，半晌才道。
“鐘姑娘，我今日來，隻為我那兩個孩子。”
“我家老爺做了什麼事，我心裡清楚。”
鐘梓蘭放下茶。
“孫夫人想談什麼。”
孫夫人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擱在桌上。
“這是我家老爺書房裡的東西，昨夜他吩咐婆子去燒，我攔下了。”
“送去縣衙，他當日便要下獄，兩個孩子，大的才十二，小的還在吃奶。”
她聲音壓得很低。
“我不求他脫罪，隻求案子定了之後別抄家，留一間屋子，讓孩子有個住處。”
鐘梓蘭看著桌上的布包。
孫師爺收的銀子數目不小，抄不抄家不是她說了算。
可布包裡的東西若是劉寶坤的親筆信，林知微今夜便不必再去外宅冒險。
“東西我先看看。”
她打開布包，裡頭七封信，折得齊齊整整。
第一封叫孫師爺壓下城東陳家的狀紙，第二封讓他將周家田契過戶蓋章，第三封要他攔住外地糧商進城的路引。
每一封都有日期，有事由，有劉寶坤的私印。
鐘梓蘭將信疊好放回。
“東西我可以轉交，但抄不抄家，不是我能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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