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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晚。
夕陽的餘暉順門前石獅，摔進刑部高大門檻，一路向牢房鋪陳。
昏暗的牢房內。
沈寧盤坐在一團散亂的稻草上，望著光禿禿的四壁出神。
“吱呀”
牢房門打開的聲音，在空蕩的牢房內，顯得格外清晰。
接著，有低沉的腳步聲朝這邊走來。
偌大的牢房，此刻隻沈寧一個犯人，她下意識靠在牆角，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筷子。
腳步聲愈來愈近，沈寧緊盯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隻繡金黑靴先一步邁入眼簾，而後，便是一身藍色素緞長袍，謝涼玉手裡提著食盒，站在牢門外。
“過來。”
沈寧緊繃的的神經瞬間鬆懈，她撐地而起，胡亂地拍打幾下身上灰塵，快步上前，“兄長，你怎麼來了。”
謝涼玉將食盒放下，從袖中取出一串鑰匙，從容地打開了牢門。
他將食盒遞給沈寧，簡言意駭，“來接你，吃完我們便走。”
沈寧接過食盒，低著頭，“兄長，我不能走。”
“沈鶴並無證據。”
牢房極靜，兩道聲音不時在沉悶的空間來回。
沈寧慢慢抬頭，腦袋冒過謝涼玉肩頭，仰視著，“兄長，你還記得，我曾對你說的那個叫沈寧的姑娘嗎？”
謝涼玉定睛看她，很小的“嗯”了聲。
沈寧從食盒取出一碟糕點，盤腿坐回牆角，隔著些距離對謝涼玉道：“兄長，無論日後你聽到什麼，都不要相信，可以嗎？”
“為何？”
糕點舉在唇邊，沈寧終是沒吃下去。
她折了根稻草捏在手裡，眼睛又望向光禿禿的牆壁。
“那沈寧，是我在清河鎮認的一個妹妹。”
她微微停頓，餘光裡，謝涼玉好似在認真聽，便接著道：“我曾告訴過兄長，她是個傻姑娘，傻到仇人一直在騙她，她卻將仇人奉做親人，可是兄長，你可知，她的仇人是誰嗎？”
沈寧終於轉過臉，與謝涼玉遙望著。
謝涼玉定定看她，似在等她繼續，沈寧笑了笑，乾扁的稻草戳著地麵。
“她的仇人，便是刑部尚書沈鶴，還有一位更加位高權重之人，我想兄長，一定知道這個人是誰，可不論是誰，她一個小小知縣之女，都絕無與之抗衡的可能。”
一直沉默的謝涼玉終於開口，他在她麵前蹲下，看著她微微泛紅的雙眼，道：“所以，你想怎麼做？”
沈寧以為，他會要她不要多管閒事，有些意外，有些感激。
可她態度堅決，“兄長，我要為她報仇？”
“報仇？”
“對，報仇。”
謝涼玉盯著沈寧手中的稻草，“她現在，在何處？”
沈寧便又低下頭，“她，死了。”
這些日子，她說了太多太多謊，多到連她自己也分不清虛實。
清河鎮的那個沈寧，的的確確是死了，和婉寧死在了同一天，可她又確實活著，苟延殘喘地活著。
她深深看著謝涼玉，多想親口告訴他，婉寧是沈鶴害死的，是柳刀害死的，是那個道貌岸然的瑞王與旁人設好了陷阱，看著婉寧往裡跳的。
可她隻能卑鄙地做一個冒充者。
沈寧抬頭看窄小的窗口，那裡黑洞洞，不見一絲光亮。
她道：“我有法子脫身，望兄長成全。”
牢門兩側的蠟燭晃了晃，跳動的燭光在謝涼玉後背閃動。
等沈寧的聲音完全在沉寂，他道：“那位沈姑娘，可知父母是如何被害的？”
沈寧搖了搖頭，她沒來得及知道所有真相，炎彪便為奶娘殉情了。
殉情。
沈寧深覺可笑，這世道的人心，她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沈寧搖了搖頭，“她隻知父母為沈鶴所害，至於詳情，並不清楚。”
“你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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