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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盛寧還以為，和以往無數次一樣，隻要提起小時候被拐的事，王紅霞就什麼話都會依著她了。
那是方衛東過世不久，方安邦剛剛出生時的事，那天，3歲的方盛寧非要去國營百貨公司買餅乾，不買就大哭大鬨，說媽媽偏心小弟。
王紅霞自愧於忙著帶還在繈褓中的小兒子，確實冷落了女兒，便一手抱著方安邦，一手領著方盛寧去了。
結果走到半路，方盛寧突然去追一隻花蝴蝶，王紅霞抱著孩子跑不快，沒幾下就跟丟了她，再也找不著了。
80年代初某些地區仍有買童養媳的惡習，方盛寧就是被做這種“生意”的人販子拐走了。那時孩子走丟還要24小時後才能立案，王紅霞跑了所有能跑的地方，向所有鄰居、同事、熟人下跪哀求，才發動大家幫她找孩子的找孩子，找關係的找關係，派出所民警、居委會、婦聯……都出動了。
在這麼大的陣勢下，方盛寧一天就找回來了，人販子也落入法網。但是，經受了莫大驚嚇的方盛寧卻對王紅霞有了心結，總是責怪她存心想扔掉自己這個拖油瓶。
從此王紅霞對方盛寧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什麼話、做錯什麼事，又碰疼了方盛寧內心的傷疤，連被她大逆不道地打罵，也都默默忍了。
但是，方盛寧的伎倆不管用了，死過一次的王紅霞已經看穿她的狼心狗肺，再也不會對她仁慈了。
王紅霞一臉痛心疾首，繼續下套。
“寧寧啊，你不要再抵賴了，潘家軍早就料到你不肯承認，他告訴我，你們一定會把錢藏在你正在裝修的服裝店裡，你快拿出來吧！”
關少一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喊：“去服裝店！找不到錢就證明我們是清白的！”
方盛寧卻反應了過來，急忙阻止：“不要去，我媽一定在店裡埋了陷阱！”
聽上去更像是欲蓋彌彰，眾人反而越發懷疑了。
方盛寧和關少被一幫人押著出了門，她下樓前回頭對王紅霞放狠話。
“死老太婆，你害我，給我等著，我要你償命！”
王紅霞望著方盛寧凶相畢露的臉，一陣恍惚。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這副樣子，就和她父親方衛華喝醉酒後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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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她和她的兩個兄弟，自己忍下了方衛華酗酒之後的拳腳相加，相信了方衛華酒醒後的痛哭懺悔，隻為給他們一個完整溫暖的家，讓他們不至於變成第二個方衛華。
但是到頭來，他們卻還是活成了方衛華的樣子……
王紅霞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報複的快感過後，悲傷和失落卻不由自主地爬上了心頭，讓她的眼眶一陣陣發酸。
“媽！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你還好嗎？ ”
突然，路燈下匆匆跑過來一個瘦削的人影，關切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王紅霞抬起頭，頓時一股暖流湧過全身，融化了冰封的內心。
“靜靜！媽媽太想你了！”
在她身邊陪伴了幾十年，又因為救她而死的二女兒方靜悠，此刻就活生生站在她麵前，還是21歲大姑娘的模樣。
王紅霞緊緊摟住方靜悠，眼淚止不住地流淌，把方靜悠嚇了一跳。
“媽，怎麼了？是安安寧寧惹你生氣了嗎？
我替他們道歉，都怪我這個做姐姐的管教不好他們，你別傷心了……”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藍色盒子，高高興興地遞到王紅霞手裡。
“你看，這是我用暑假做家教的錢給你買的，現在最流行的施華洛世奇，是不是很好看？
你不用心疼，學費的錢我也都賺出來了。等開學了，我再在學校那邊做家教賺生活費。”
上一世，王紅霞拿到這隻流光溢彩的人造水晶天鵝，滿滿的都是感動。
這一世，王紅霞看著它，心疼得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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