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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剛過不久的一個夜晚，王紅霞剛視察工地回來，勞保鞋上沾滿了泥漿，頭發甩一甩能抖下半斤灰塵，看起來一點百萬富翁的影子都沒有，反而像個在基坑裡搬磚的女工。
她剛剛把駕照考出來，車技還很生疏，特意跟朋友借了一輛閒置的天津夏利用作日常代步。這車子身上到處是掉漆和劃痕，用透明膠帶纏著的後視鏡搖搖欲墜，保險杠也全靠鐵絲吊著，正適合她這種新手隨便造，撞爛了也不心疼。
一副寒酸相的王紅霞開著這輛同樣寒磣得不行的車子，恰好經過了方靜悠實習公司的附近，一時興起，便去接女兒吃夜宵。
方靜悠作為一名計算機專業的學生，雖然還沒畢業，但已經獲得多個省級以上程序設計競賽獎項，因此被破格吸納到了公司的一個大項目之中，幾乎每天都在加班加點。
出於這個項目的保密需要，以及減輕項目組成員的通勤成本，公司又另租了一座五層樓房，二、三樓做辦公室，四、五層宿舍，一樓是員工食堂和會客室，相當於該項目的“本部”。
如此一來，方靜悠工作和生活都在這幢樓裡，幾乎沒有回過家，王紅霞平時隻能和女兒通通電話發發短信，已經很久沒見過麵，確實有些想她了。
看到方靜悠從樓裡出來，甜甜地叫著“媽媽”向自己奔來，王紅霞的心都化了。
“怎麼好像瘦了？工作認真負責是對的，但不能太辛苦啊，身體要緊。”
方靜悠鑽進副駕駛室，王紅霞憐惜地拉著她的手，仔仔細細打量著她，怎麼都看不夠。
“不辛苦不辛苦，我們這個項目可是有劃時代的意義的，所以大家都鉚足了勁，一點都不覺得累呢。”
沒有人比從二十多年後重生而來的王紅霞更懂這個項目的分量，她也為自己的女兒能參與其中而感到驕傲，那就用一頓美餐來表示自己的支持吧。
王紅霞問方靜悠想去哪裡吃夜宵，方靜悠想了想，說這邊有家通宵營業的露天大排檔，聽說味道很好，但自己一直沒時間去吃。
“好咧，你指路，咱們去吃個痛快！”
王紅霞一踩油門，老夏利劈裡啪啦地在夜色中滑了出去。
這家大排檔搭在一片拆遷後還沒進行整飭的荒地旁邊，王紅霞繞了好一圈，才在一堵殘牆邊勉強找到了一塊平地，把車停了進去。
大排檔生意很好，有限的空間裡擠滿了桌椅，相鄰兩桌的食客幾乎都要肩並肩背靠背了，就這樣還一座難求。
王紅霞和方靜悠入座之後，把想吃的菜都點了一遍，高高興興地大快朵頤起來。
母女倆聊著各自的工作和生活，談興正濃的時候，緊挨著的桌子來了五六個男人。
他們的年齡跨度從二十多歲到五十多歲不等，個個都穿著帶著巨大字母標識的奢侈品牌衣服和鞋子，夾著奢侈品牌皮包，一抬手就露出腕上金閃閃的瑞士名表。
幾個人一點完菜，就從兜裡摸出“中華”點了起來，開始吞雲吐霧。
王紅霞母女倆坐在下風口，嗆人的煙霧直往她們這邊飄，從小有過敏性喉炎的方靜悠立刻咳嗽了起來。
王紅霞皺起了眉頭，還沒來及說話，離她們最近的一個年輕男人舉著煙彈了彈灰，帶著火星的灰燼不但飄進了她們的菜裡，還落在了方靜悠白色的羽絨服上。
“哎呀！”
方靜悠急忙撣去煙灰，但羽絨服上已經留下了幾點黑色的焦痕。
年輕男人聽到她的驚叫，斜著眼睛瞥了過來，明明已經看到了焦痕，卻沒事人一樣把目光移了回去，繼續舉著手在半空中抖煙灰。
王紅霞火冒三丈，倏地站了起來。
“小夥子，你亂彈煙灰把我女兒衣服燙壞了，想當作沒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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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人又是一個斜眼，從上到下掃了王紅霞一遍，然後像是打發來討飯的乞丐一般，嫌惡地揮了揮手。
“燙了就燙了，你還想怎麼樣，難道要我給你女兒以身相許啊？”
他的同伴們都對著方靜悠猥瑣地大笑起來，他又故意把手上還在燃燒的煙頭往王紅霞身上一扔。
“我給你這破衣服再燙個洞，你趕緊拿去訛別人，說不定人家還會賠你5塊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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