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薑綰去了東院。
太子書房比浣衣房清凈許多。
檀木書案，青玉筆山，牆上掛著名家字畫，窗邊燃著淡淡的沉水香。
這裡的一切，前世她都熟悉。
熟悉到閉上眼都能知道哪一格書架放著兵書，哪一隻暗屜裡藏著蕭景珩的私印。
正因為熟悉，她才更覺得荒唐。
她費盡心思想避開他。
可兜兜轉轉，竟又站回了這裡。
蕭景珩坐在案後批閱文書。
薑綰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為他研墨。
她動作很穩。
墨條在硯台中緩緩推開，墨香一點點彌散。
蕭景珩看了她許久，忽然道：“你從前學過？”
薑綰心尖一跳。
“隻是看旁人做過。”
“看一眼便會？”
薑綰手上動作不停。
“奴婢不敢說會，隻是不敢在殿下麵前出錯。”
蕭景珩輕笑一聲。
“你倒是謹慎。”
薑綰垂眸。
“奴婢身份卑微，自然該謹慎。”
蕭景珩放下硃筆。
“你一直這樣說話嗎？”
薑綰不解。
蕭景珩看著她。
“句句合規矩，卻句句把人推遠。”
薑綰手指微微一緊。
硯台裡的墨色暈開，映出她低垂的眉眼。
她輕聲道：“奴婢不敢。”
又是不敢。
蕭景珩似乎被她這句話逗笑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側。
薑綰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胸口忽然湧上一陣幾乎窒息的壓抑。
前世，他也曾這樣站在她身邊。
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字。
替她擦去鬢邊墨跡。
在無數個夜裡，用溫柔到近乎繾綣的聲音喚她綰綰。
可最後呢？
他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卻死在他的側妃劍下。
而他甚至不知道真相。
或者說，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
一個沒有靈根的凡女，和一個出身修真世家的天才側妃，孰輕孰重，答案從來不需要猶豫。
薑綰心底冷笑。
這一次，她不會把自己交出去。
不會再做那個以為抓住寵愛便能抓住命運的薑綰。
可下一刻，蕭景珩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研墨的手。
男人掌心溫熱，指腹帶著薄繭。
薑綰渾身一僵。
墨條停在硯中，發出輕微的聲響。
蕭景珩俯身靠近。
“手這麼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薑綰擡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一瞬間，她看清了蕭景珩眼底的情緒。
隱忍的，佔有的，熟悉到讓薑綰心口發冷的慾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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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太熟悉這樣的眼神了。
最開始，他也是這樣看她。
像是偶然發現一件合心意的珍寶，帶著幾分新鮮，幾分探究，還有身為上位者天然的勢在必得。
薑綰本能地想抽回手。
可她沒有動。
她隻是垂下眼，輕聲道：“奴婢方才碰了冷水。”
蕭景珩沒有鬆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以後不必再碰那些。”
薑綰心中一片清醒。
她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前世，她因此欣喜，因此感激，因此一點點陷入他的溫柔裡。
這一世，她隻覺得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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