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沒有理會，靈力瘋狂湧入林婆婆體內。
可那具蒼老身體破敗得太厲害，像一隻早已裂開的碗，無論倒進去多少水，都會從裂縫裡流出來。
林婆婆卻像回光返照般，眼睛亮了一點，恍惚間，她臉上的皺紋像淡了些。
薑綰好像又看見了那個小女孩，那個哭著喊她娘親的小女孩。
林婆婆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擦眼淚，可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手抬到半途，便顫抖著落下。
“神女大人……”
薑綰怔住，她這才發現，自己在哭。
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砸在林婆婆染血的衣襟上。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很不喜歡。
她根本不是神女，這不該是她的情緒。
可這具身體在哭，這顆心臟在痛。
這些不屬於她的記憶，像一把一把鉤子，把她往另一個人的命運裡拖。
林婆婆看著她，聲音輕得像快散了。
“不要哭。”
薑綰的靈力仍舊不斷往她身體裡輸。
林婆婆唇邊卻浮出一點溫柔的笑。
她說：“神女大人。”
“如果太苦了……”
“可以不救眾生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眼裡的光徹底暗了，手也垂了下去。
林婆婆死了。
薑綰的靈力還在往她身體裡灌。
直到林婆婆的身體再無半點回應，薑綰的情緒像從高處驟然墜落，所有翻湧的痛意、悲傷、憤怒，都在某個瞬間被抽空。
謝清凰聽不見她們方才的對話，她隻看見薑綰淚流滿麵地給林婆婆輸送靈力。
看見她跪在地上，像終於知道後悔。
謝清凰看向林婆婆的屍身，眼底掠過難過，也有一點不忍。
她低聲道：“算了。”
“林婆婆……已經故去了，你不要再浪費靈力了。”
她話還沒說完，薑綰已經站起身，轉身往斷魔嶺方向走。
謝清凰皺眉。
“你去哪？”
薑綰沒有回答。
謝清凰撐著傷勢，踉蹌站起來。
“你既然是修士，就該隨我回宗門除魔。”
薑綰仍舊沒有回頭，像沒有聽見。
謝清凰看著她的背影，咬了咬牙。
“喂！別仗著修為高就亂跑，現在很危險。”
“算了，元嬰修為，左右也沒有人能傷到你……”
說完，謝清凰捂住傷口，朝宗門玉簡指引的方向趕去。
她一身是傷，腳步也很不穩，可她還是要去，她要除魔。
山路上重新安靜下來。
薑綰走得很慢，謝清凰方才說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有聽清。
她腦海裡有另一道聲音。
那聲音像從很深的地方爬出來，陰冷，黏稠，帶著無數人的怨與恨。
“你不配當神女。”
薑綰麵無表情地往前走。
她本就不是神女。
那聲音卻沒有停。
“每一次，都會有人為你死。”
“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在乎的一切，都會因你而死。”
“你活該被背叛。”
“活該被奪走命格。”
“活該一次次死去。”
“你根本不配當神女。”
薑綰頭又開始疼起來。
許螢死前的臉浮上來，周望舒倒在血泊裡的模樣浮上來，就連林婆婆也浮了上來。
是啊，怎麼總有人為她而死？
她明明不想要，她明明隻是想活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為什麼總有人把命擋在她前麵？
為什麼死的總是這些人？
腳下的山路變得模糊，薑綰停下腳步，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急促腳步聲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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