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浮世書【太淵】（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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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雜血，按規矩她連皇位都不能繼承，更不用說繼承海神的神位了。
可她沒走，林清月跪在海神殿的石階前，跪了一年又一年。
春去秋來，海水漲了又退，她膝蓋下麵的石板被磨出了一道淺坑。
第一百年的時候，海神終於歎了口氣。
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從海神殿深處傳出來：“……你也是可憐。罷了，試試吧。”
要傳承海神的神力，必須是純正的鮫人血脈。
隻有最純粹的血脈才能承載海神的神力。
所以林清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換掉自己身上所有的血，剔除全部人族血脈，把自己變成一個純粹的鮫人。
她被困在了海神殿裡。
提純血脈的過程，無異於削肉剔骨，重新換一副身軀。
屬於父親的人族血脈被一寸一寸從她體內抽離，她的雙腿被魚尾取代，細密的銀白色鱗片從尾端一路往上長，漫過腰腹，覆過脊背。
換血持續了整整三天。
每一刻鐘都是淩遲。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肉被一層一層剖開、拋棄，陌生的血液灌進來填滿空腔，然後又一輪剝離，又一輪填充。
循環往複，三天三夜，除了靈魂，她身上所有屬於人的東西都變了。
等最後一滴舊血從她體內流儘，銀白色的魚尾在海水裡輕輕擺動了一下。
她從虛弱的眩暈中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手還是她的，但皮膚下麵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指尖能感覺到海水細微的流動。
林清月抬手凝了一麵水鏡，看著鏡子裡的人。
五官輪廓還有幾分以前的影子，可眉眼間的血色、鬢角的弧度、整張臉的線條，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她看了很久，最後把水鏡散了。
三天換血正好就是新一輪詭仙進攻的日子，也是沈九淵死的那一天。
海神看著她從血池裡爬出來，沉默了很久。
“……你居然撐過來了。”那道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曾有過的動容。
林清月扶著池沿站起來，銀白色的魚尾在海水裡拖出細碎的光痕：“請你開啟傳承之路。”
海神看了她很久，最終開口：“海神傳承有四關。”四道光幕從海神殿深處鋪展開來，在她麵前依次亮起——
第一關：海眼鎮魂。
她被投入無儘海淵最底層的萬流海眼，沒有光，沒有聲音，狂暴的水壓把她的靈魂擠壓成薄片。
考核不是忍耐，而是要在永恒的黑暗裡自己找到向上遊的“理由”。
無數鮫人在這裡瘋了，因為他們忘了自己為什麼要遊。
她反複默念著許願的名字，靠著這份記憶對抗虛空。
她失去了除了執念之外所有的感官和記憶，像一縷被扔進深淵裡的遊魂，隻認得一個方向。
第二關：潮汐契約。
海神需要平衡海洋生態。
考核要求她必須在“救一條擱淺的幼鯨”和“保一座即將被海嘯吞沒的漁村”之間做出遵循潮汐規律的選擇。
她救了幼鯨，村子被淹了，那些她親手救上來的人用最惡毒的詛咒罵她；
她救了村子，幼鯨死了，整片海洋的生靈視她為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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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怎麼選她都會背上罪孽。
這一次她失去了被人間理解的資格。
第三關：鏡海照心。
海麵如鏡，映出她內心最深的恐懼，她成神之後，許願的魂魄會因為海神神力的絕對淨化而灰飛煙滅。
她不信，伸手去打破那麵鏡子，被規則反噬，自雙手掌心開始蔓延至手腕，觸覺儘失。
她想起來好友彌留之際握過她的那隻手，那雙還帶著溫度的手。
她失去了觸覺和溫存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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